此刻,她正背对着他们(或者说,她的存在方式让人难以分辨正背),以一种极其无助的姿势坐在地上,瘦小的身体蜷缩着。她的双手紧紧地捂着脸庞,纤细的手指缝隙间,只有那压抑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哭泣声不断溢出。
“呜……呜呜……”
一个突然出现的、哭泣的、形貌诡异、疑似非人的小女孩,如同一个被无形之手放置在那里的路障,精准而恶毒地堵住了他们唯一的出口!
这一幕带来的视觉与心理冲击,远比侧厅里那桌奢华的食物更加直接、更加骇人、更加令人头皮发麻!
“Oh! My! God!” 林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用上了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惊叹语。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女孩,强迫自己保持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冷静,用力地、几乎是机械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是否是极度恐惧下产生的集体幻觉。
“这……这这……她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德米特也彻底慌了神,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结结巴巴,握着短铁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剑尖在空中划出不安的弧线。
奥瑟蓝色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纯粹的惊惧,他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林,声音带着哭腔,小声地、充满不确定地问道:“林……她……她是幽灵吗?我们……我们遇到幽灵了吗?”
维罗妮卡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颊此刻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她看着那个白色的、哭泣的小小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思考的能力仿佛都被冻结了。
然而,林的战斗本能和对危险的直觉,远比他的同伴们要敏锐和果决!在最初的、如同冰水浇头般的震惊之后,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祥预感如同警报般在他脑中疯狂鸣响!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猛地松开了拉着奥瑟的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怀中掏出了那根与他灵魂相连的“星尘”魔法短杖!漆黑的杖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杖尖如同毒蛇昂起的头颅,带着冰冷的杀意,毫不犹豫地直指前方那个坐地哭泣的、绝对不正常的小女孩!
“你是个什么东西?!”林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冰冷而严厉,如同极地吹来的寒风,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质问,在这空旷死寂的前厅里激荡起令人心悸的回音,“让开!”
他的呵斥声如同投入平静(死寂)湖面的巨石,又如同敲响在同伴们混沌脑海中的警钟,瞬间将他们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惊醒!
“愣着干什么?!”林头也不回地,用更加急促、更加严厉的语气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所有人!听我命令!把法杖都掏出来!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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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怒吼如同鞭子抽打在德米特和奥瑟的神经上。奥瑟虽然紧张得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小巧的鼻尖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对林的绝对信任和依赖让他几乎是在听到命令的下一秒就做出了反应。
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平稳而快速地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那根带有雷击纹路的魔法短杖。他学着林的样子,双手紧紧握住杖身,将闪烁着微弱电弧的杖尖,稳稳地指向那个诡异的小女孩。原本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臂逐渐稳定下来 ,但蓝色眼眸中除了对于未知的恐惧,更多了一种想要保护林、保护同伴的坚定意志在燃烧。
德米特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沉甸甸的、传承自莱茵哈特家族的短铁剑,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他又看了看林和奥瑟手中那需要吟唱和精细魔力控制的法杖,内心短暂地挣扎了一瞬。
最终,对剑术的本能信赖压倒了对陌生魔法武器的使用信心。他没有收起剑,而是深吸一口气,双手更加用力地紧握剑柄,将闪烁着寒光的剑尖也对准了前方,下意识地摆出了莱茵剑技中最具防御和突击性的起手式。只是,他那微微颤抖的腿肚子和有些僵硬的姿势,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而维罗妮卡,这位出身伊格尼斯家族、天生拥有卓越火系魔法天赋的大小姐,在面对这种完全超乎她认知和理解范围、直击心灵最深处恐惧的诡异状况时,平日里被家族荣耀和自身骄傲所掩盖的、缺乏实战和危机应对经验的弱点,暴露无遗。
她彻底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行李和衣袋中胡乱翻找着那根华丽无比、镶嵌着璀璨宝石的魔法短杖。因为极度的慌张,手指都不听使唤,那根短杖“啪嗒”一声,掉落在了积满灰尘的石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吓得维罗妮卡自己都惊叫出声。她慌忙弯腰,几乎是扑过去将短杖捡起,也顾不得擦拭上面的灰尘,双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然而,那华丽的杖尖却因为主人双手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而在空中划动着混乱的线条,根本无法稳定地瞄准任何目标。
林用眼角余光迅速瞥了一眼维罗妮卡那副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无奈和焦躁涌上心头。但现在绝不是指责或者教导吐槽的时候,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迟疑!他立刻将全部的心神和注意力,如同聚焦的透镜般,重新集中到前方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女孩身上。
他再次厉声呵斥,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最后通牒般的意味:“让开!不管你是谁!这是最后的警告!否则,别怪我们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维罗妮卡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法杖,她躲在林相对宽阔的背影之后,强撑着所剩无几的勇气,试图用语言来壮胆,但声音却结结巴巴,充满了色厉内荏:“你……你你……你到底是哪来的怪物?!快……快让开!”
仿佛是被维罗妮卡这句“怪物”的指控精准地刺激到了,那个一直用双手死死捂着脸、坐在地上低声啜泣的小女孩,哭泣声突兀地停顿了一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可怜、充满了委屈和哭腔、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声音回应道:
“不对……不对……我……我不是怪物……”
她突然开口说话,那稚嫩声线中蕴含的悲伤与无助,让本就心惊胆战的维罗妮卡吓得往后猛地一缩,差点惊呼出声。
小女孩继续着她的表演,双手依旧如同焊在脸上一般,牢牢遮挡着她的面容,她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飘忽而脆弱:
“我不是……我不是怪物……我好害怕……这里好黑……好冷……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呜呜……我想回家 ……带我回家 ……”
这些话语,充满了孩童最原始的恐惧、对黑暗的排斥以及对父母怀抱的深切渴望,如果是在阳光明媚的公园、温馨的家中,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为之动容,忍不住想要上前给予安慰和保护。
德米特听着这些如同泣血般的话语,看着那瘦小无助的白色身影,心中那根名为“恻隐”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他双手举着的短铁剑,不由自主地微微下垂了一些,剑尖不再那么坚定地指向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