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德米特也转过身,迈开了脚步,准备去追赶前面那个一点就炸的火红身影。
奥瑟僵硬地站在原地,德米特安慰性的话语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听着伙伴们那带着理所当然意味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看着他们毫无留恋、准备再次启程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悬吊到了万丈高空。一阵阵窒息般的、尖锐的绞痛从胸腔深处传来,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紧紧地、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小小的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他张了张嘴,喉咙剧烈地滚动着,想要呐喊,想要嘶吼,想要不顾一切地叫住他们,质问那个名字的意义,质问心底那片巨大的、令人恐慌的空洞究竟从何而来……
可是,他的大脑如同被彻底清洗过的石板,空空如也,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又能说什么。记忆被无情地抹去,只留下一种本能的、撕心裂肺的恐慌。
然而,他的身体,他的血液,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出最激烈、最绝望的抗议!双脚如同浇筑了铅块,又像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了无数无形的根须,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无法向前挪动半分!
一种强烈到足以摧毁理智的预感,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他——不能走!绝对不能就这么离开!如果现在转身走了,一定会后悔!一定会失去生命中至关重要的、无法替代的东西!那东西,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
那股源自灵魂最深处、与某种强大外力施加的遗忘激烈冲撞而产生的悸动与抗拒,如同两股毁灭性的洪流在他体内奔腾、撕扯,几乎要将他的意识、他的存在彻底撕裂!
就在这理智与本能、遗忘与烙印激烈交锋的临界点——
奥瑟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仿佛有一道无声却耀眼夺目的闪电,在他混沌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裂!他的周身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扭曲、震荡,他那头柔软的金色发丝间,毫无征兆地迸现出细碎如蓝色蛇信、跳跃不定的电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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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电光起初极其微弱,发出“滋滋啦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如同濒死者的最后喘息,紧接着,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活跃起来,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雷蛇,缠绕上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不——要——!!!”
奥瑟猛地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毕露,用尽了灵魂深处残存的、也是爆发出的所有力量,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凄厉到极致的嘶吼!
这声音不再是那个乖巧软糯的奥瑟所能发出的,它更像是一头失去幼崽的母兽,在绝望深渊边缘发出的、混合了无尽痛苦、愤怒与不甘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炸开,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鸣!
“呀啊——!!!”
正准备前行的德米特和维罗妮卡,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恐怖吼叫吓得魂飞魄散!两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同时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叫,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那个仿佛被某种可怕存在附身、周身缠绕着不详电光的奥瑟。
维罗妮卡捂着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脏,狐狸耳朵和尾巴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尖声叫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金毛跟班!你、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吓死本小姐了!!”
德米特也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他看着奥瑟那剧烈喘息、小脸扭曲、周身电光缭绕的样子,舌头像是打了结,结结巴巴地,带着哭腔喊道:“奥、奥瑟……你……你到底怎么了?!你醒醒!看看我们!我是德米特啊!!”
奥瑟自己也被刚才那一声完全不受控制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灵魂的吼叫彻底惊呆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小小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鼻尖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汗珠,背后的衣物也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茫然地抬起自己那双缠绕着细微电光、不受控制颤抖的手,瞳孔涣散地看着,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无法理解体内这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狂暴而陌生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极度的情绪失控、身体本能的激烈抗拒与那股强行涌入的、试图抹平一切的遗忘之力激烈对冲,让他的精神与肉体同时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地瘫倒在了冰冷而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看到奥瑟突然倒下,甚至身上还带着那诡异的、噼啪作响的电光,就连之前满心不耐烦和怒气的维罗妮卡也彻底慌了神,她和同样吓傻了的德米特连忙连滚爬爬地冲上前。
“金毛!金毛!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维罗妮卡蹲下身,却不敢轻易触碰此刻状态极不稳定的奥瑟,只能焦急地喊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德米特更是心急如焚,担忧压过了对那诡异电光的恐惧,他伸手就想去扶起瘫软在地的奥瑟:“奥瑟!振作一点!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然而,就在德米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奥瑟肩膀的那一刹那——
“啊——!!” 德米特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仿佛他的手指不是碰到了人体,而是直接插进了裸露的高压电线!一股强烈到无法忍受的麻痹刺痛感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从他的指尖窜遍整条手臂!
他条件反射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手缩回,整个人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向后踉跄几步,最终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举着自己依旧微微颤抖、残留着刺痛和麻木感的手,震惊万分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奥瑟,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恐惧:“电、电?!是电!刚才那是电?!奥瑟身上……怎么会带电?!”
奥瑟瘫在冰冷的泥地上,意识在痛苦的漩涡和记忆的碎片中沉浮,他似乎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呼喊,只是凭借着残存的本能,口中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发出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呢喃:“不要……我不要走……不能走……不能……回去……要回去……”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灵魂深处那誓死不从的挣扎与被强行压抑的烙印,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千万根烧红铁锥同时刺入大脑的剧烈头痛,毫无征兆地、凶猛地向他袭来!
“啊啊啊——!!” 奥瑟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痛苦哀嚎,猛地用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十指用力到几乎要抠进头骨!
他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米,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无助地翻滚、抽搐,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蜷缩成紧紧的一团,仿佛正在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刑罚。泪水、汗水与泥浆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苍白的小脸。
“奥瑟!!!” 德米特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加恐怖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他也顾不得刚才那可怕的触电感了,连滚带爬地再次冲过去,这一次,或许是奥瑟体内狂暴的能量暂时平息,或许是别的原因,他没有再受到电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