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虚无与黎明的斗争

她像个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一样,无助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蛋糕在她手中渐渐失去了温度——虽然它本来就没有多少温度。草莓上的水珠缓缓滑落,在奶油表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放下手臂,蛋糕依然端在手中。她飘到祭祀台旁,看着自己的遗骸,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连她自己可能都听不清。

然后,她端着蛋糕,缓缓飘出了后厅,淡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

林有气无力、心情低落地走在回房间的路上。

走廊漫长而阴暗,墙壁上的火把自动燃起蓝色的火焰,为他照亮前路,却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诡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又一声,孤独而清晰。

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进行调查。大脑像一团浆糊,思绪混乱不堪;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心灵更是疲惫到了极点,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他需要时间,需要大量时间来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态,整理混乱的思绪,平复波动的情绪。

管他那些幽灵鬼魂乱七八糟的什么,管他复活魔法的真相,管他离开王城的方法——他现在通通都已经不在乎了。一种深沉的虚无感笼罩了他,让他觉得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一切追寻都没有意义。

反正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莉莉薇说过,她在这里待了几千年。几千年——多么漫长的时间,长得足以让山脉夷为平地,让河流改道,让文明兴起又覆灭。

而他现在也可能要在这里度过那么长的时间,或者更久,直到死亡终于降临——如果死亡真的会降临的话。

他叹了口气,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荡。脸色低落,眼神空洞,银灰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忽然间,他停下了脚步,不再走动。不是因为他到达了目的地,而是因为他走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灵上的累,那种深入骨髓的倦怠,让他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轻轻地靠在走廊墙边,冰冷的石壁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寒意,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银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影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林突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即使之前在刀剑上跳舞,在生死边缘挣扎,也好像从来没有像这样状态一样差过——不是身体上,而是心上。

在精灵部落被囚禁时,他有米拉和米娅,有知识的传授,有温暖的羁绊;在卡伦王国面临死亡时,他有奥瑟需要保护,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在贸易镇目睹人性黑暗时,有薇琳、老罗恩、尤拉各方的故事,自己有对正义的坚持;在学院面对阴谋时,他有西奥多教授的指引,有奥瑟、维罗妮卡、德米特的陪伴。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伙伴们被消除了记忆,安全离开了,可能永远不会想起他;西奥多教授远在学院,可能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莉莉薇……莉莉薇太复杂,太神秘,太令人不安,至少到现在为止,他的理智让他无法完全信任她。

对于他这样傲慢的人来说——是的,林承认自己骨子里是傲慢的,他来自一个更“先进”的世界,有着更“现代”的思维,他总觉得自己能看透一切,掌控一切——心灵上的寄托远比肉体的摧残更为致命。肉体受伤可以愈合,但心灵的空洞却可能永远无法填补。

他知道自己这种状况是活该。是他自己选择留下,是他自己选择让伙伴们离开,是他自己选择独自面对这一切。但知道归知道,感受归感受。理智上明白的道理,情感上未必能接受。

他靠在墙上,身体有些止不住地寒冷。这种寒冷从心底蔓延开来,逐渐侵蚀四肢百骸。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寒冷导致的颤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神经性的颤抖。

眼眶有些模糊,视线变得朦胧。他眨了眨眼,试图看清,但眼前依然像是蒙了一层薄雾。他看见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剑,施过魔法,画过设计图,写过算术题;那双手曾经拥抱过奥瑟,拍过德米特的肩膀,接过维罗妮卡别扭的感谢;那双手曾经那么稳定,那么有力,那么自信。

但现在,它们在颤抖。

林冷冽的脸上意识到——这不是寒冷导致的颤抖。自己这是在……在害怕……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永远困在这里?害怕孤独终老?害怕莉莉薇那不可捉摸的意图?害怕那个“以后会很痛苦”的未来?害怕自己最终会崩溃,会发疯,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是的,他在害怕。这个认知让他更加害怕——他居然在害怕,他林居然会害怕?那个总是冷静分析、总是从容应对、总是带着一丝嘲讽微笑的林,居然会害怕?

小主,

他突然用力深深地握紧了自己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但颤抖并没有停止。他握得那么用力,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都挤压出去。

然后,他心一横——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林给了自己一巴掌,用尽了全力。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那疼痛如此鲜明,如此真实,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脸上的赤热让他清醒了一些,也让他重新站了起来。他松开了紧握的手,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触手滚烫,可以想象明天一定会肿起来。

他突然叹了口气,自己都快被自己逗笑了。这算什么?自虐?自我惩罚?还是试图用疼痛唤醒麻木的心灵?

他苦笑着自言自语,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荡,带着一种荒诞的幽默感:“我不会抑郁了吧……真该死……该死……我不能当疯子……那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晃晃脑袋,银色的头发随之摆动:“真得调整调整状态了。”

话虽如此,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调整。他不是心理医生,没有学过如何应对这种深层的心理危机。他只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他真的会崩溃。

随后,他继续向房间走去,脚步比刚才稍微坚定了一些,但依然沉重。

...

林又回到了房间。

这个莉莉薇为他准备的豪华房间,此刻却像一个华丽的囚笼。丝绸床单,柔软地毯,精致家具,雕花天花板——一切都那么舒适,那么奢华,却无法带来丝毫慰藉。

他直接一下躺在了床上,连鞋子都没脱。床垫柔软地凹陷下去,包裹住他的身体。他把脸埋进了被子里,丝绸被面冰凉丝滑,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莉莉薇一定特意处理过。

他就想这么躺着,什么都不想干,也什么都不想想。不想复活魔法,不想莉莉薇的异常,不想离开的方法,不想伙伴们,不想过去,不想未来。就让大脑一片空白,就让时间随意流逝,就让一切暂停。

就这么躺着,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呼吸着薰衣草的香气,心情稍微好了点。那种尖锐的痛苦暂时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状态简称就是“emo”了——情绪低落,兴趣丧失,动力缺乏,自我价值感降低。但即使知道,也依旧什么都不想干。知道病症和治愈病症是两回事。

他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过了几分钟,可能过了一小时,可能过了更久。房间里的光线逐渐变化,从明亮到昏暗,显示着外面天色的转变。但他没有注意,只是躺着,脸埋在黑暗里。

久到他都要睡着了。意识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徘徊,思绪变得模糊,身体逐渐放松。

就在这时——

他听到房间门悄悄地打开了。

声音很小,很轻,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吱呀”一声。而且没有脚步声——或者说,有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用脚尖轻轻点地,小心翼翼地移动。

但林只是稍微缩了缩身体,脸依旧埋在被子里,连眼睛都没睁。他心里想着:莉莉薇?又来了?哎……随便啦……都无所谓……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送蛋糕也好,说奇怪的话也好,盯着我看也好……都无所谓了……

他太累了,累到连警惕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莉莉薇真的有什么恶意,那就随她去吧。如果那个蛋糕真的有问题,那就吃了吧。如果那个“以后会很痛苦”真的要来临,那就让它来吧。

他放弃了,彻底放弃了。不是放弃生命,而是放弃抵抗,放弃思考,放弃一切努力。就让一切自然发生,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