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不可承受之“重”

最后,他转向媒体评论员:“引领社会风尚,责任重大,我始终认为,艺术家最好的引领,是拿出扎实的、有生命力的作品,是用行动去实践自己相信的价值。专栏和节目,需要系统的思考和持续的产出,我目前创作和公司事务繁重,恐怕难以保证质量,反而可能流于空谈。我更倾向于在合适的时机,就具体问题,分享一些个人的、不一定成熟的思考。”

他的回应,礼貌,谦逊,但态度明确——婉拒了所有“挂帅”、“领衔”、“代言”性质的顶层头衔,只愿意在具体事务和分享层面进行合作。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副司长和秘书长的笑容略微有些凝固,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表示理解,并强调“尊重秦老师的个人意愿和艺术规律”。媒体评论员则打了个哈哈,说“不急不急,秦老师什么时候有感悟了,我们随时恭候”。

会谈在一种略显微妙的、未尽兴的气氛中结束。送走客人后,胖子关上门,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秦默,欲言又止:“老秦,这……这都是送上门的……金字招牌啊!有了这些,咱们‘默集团’以后在很多方面,都会顺畅得多!我知道你怕担子重,可有些事,到了这个位置,推是推不掉的……”

“不是推不掉,”秦默打断他,声音有些疲惫,“是不能乱接。胖子,你觉得,我挂了那个中心主任,真能‘整合资源,提炼模式’?我的长项是实践,是带着一帮人摸爬滚打,是试错,不是坐而论道、搞理论研究。‘沃土计划’如果变成‘国家行动’,层层加码,考核指标一下来,它还能保持现在这种‘静待生长,不问归处’的初衷吗?还能耐心等待那个可能永远成不了才、但就是喜欢鼓捣声音的孩子吗?还有那个专栏,今天我谈科技伦理,明天谈美育,后天谈文化自信……我谈得过来吗?谈深了吗?还是最后变成一堆正确的废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外面被高楼切割的、灰蒙蒙的天空。“声望,像一座山。爬得越高,看得越远,但风也越大,脚下能踩实的土地也越少。别人看到的是山顶的风光,看不到的是那种随时可能失足的眩晕感和……孤独感。他们往你手里塞各种旗子,希望你站在山顶挥舞,指引方向。但我怕,当我举起那些不属于我、或者我还没想明白的旗子时,我会忘了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也看不清真正该走的路了。”

老炮重重地叹了口气:“老秦说得对!那些玩意儿,听着光鲜,都是套子!一套上,就得按人家的步子走!咱是搞音乐的,不是当官!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不如多写两首好歌,多帮两个实在的孩子!”

孙总监合上笔记本,冷静地说:“秦老师的顾虑有道理。过早地被符号化、被纳入某些固定的‘范式’,可能会限制‘默集团’未来的灵活性和创造力,也可能将我们置于不必要的舆论焦点和审查压力之下。保持适当的距离和独立性,专注于我们擅长和相信的领域,从长远看,可能是更明智的选择。当然,必要的沟通和合作仍要进行,但界限要清晰。”

胖子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只是被那“金字招牌”的光芒晃了一下眼。“那……现在怎么办?都推了,会不会让人觉得咱不识抬举,或者……心里有鬼?”

“做我们该做的事。”秦默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把‘联盟’生态维护好,支持工作室出好作品。把‘沃土计划’扎扎实实做下去,定期透明公开进展。‘未来实验室’继续探索技术与艺术的结合,不炒作,不冒进。有好的公益项目,我们积极参与。有合适的场合,该分享的经验继续分享。但一切,必须基于我们自己的节奏、能力和判断。至于别人怎么想,”他顿了顿,“顾不过来了。我们不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那会把自己活丢的。”

接下来的日子,秦默刻意减少了在公开场合的露面,推掉了许多论坛、颁奖礼和高端活动的邀请。他将更多精力投入“默集团”和联盟的具体事务,以及“沃土计划”的深化中。他亲自审阅“沃土”平台上孩子们上传的声音片段,有时会让人联系到某个表现出特别感知力的孩子,寄去一些更合适的资料或小乐器。他花更多时间在“默学院”,和年轻学员交流,听他们粗糙但充满生命力的作品。他也时常在深夜,独自在“洄流室”,摆弄那些乐器或设备,不是为了创作,更像是一种无目的的、与自己内心声音的对话。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秦默婉拒官方邀请”、“低调行事引猜测”之类的传闻,开始在圈内小范围流传。有人赞他“清醒”、“有风骨”,也有人暗讽他“清高”、“不识时务”。更多的,是来自各个层面的、更为柔和的“关切”和“建议”。老朋友、老领导、文化界的前辈,甚至一些他尊敬的长者,都会在各种场合,以各种方式,委婉地提醒他“要承担起更大的社会责任”、“要善用影响力”、“要有大局观”。每一次,秦默都恭敬地听着,表示感谢,但行动上,依旧我行我素。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