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引用任何高深的理论,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讲述一个亲身经历的小故事,然后引出自己的思考。但恰恰是这种平实,配合他沉静的语气和深邃的目光,具有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许多学生低下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何苗咬着笔头,眼神亮得惊人。
“当然,‘诚’不是自我感动,不是固步自封。”秦默继续说道,“它需要你不断打开自己,去听,去看,去经历,去碰撞。在碰撞中,你可能会怀疑自己那只‘鸟’是不是不够好看,叫声是不是不够动听。这怀疑本身,也是‘诚’的一部分。关键是要分清,你是为了让它更成为它自己而打磨,还是为了迎合别人的标准而扭曲它?”
接下来的时间,秦默就围绕着“诚”这个核心,结合自己不同时期的创作实例、看到的行业现象、乃至当下年轻人面临的普遍困惑,展开去聊。他聊到《溯洄》时期对“根”的寻找,其实是一种对自身文化血脉的“诚”;聊到“默集团”扩张期面临的迷失,本质是商业逻辑对创作初心的“不诚”造成的焦虑;聊到“镜中城”对技术的运用,其出发点应是拓展表达的“诚”,而非炫技;甚至聊到“沃土计划”中那些未经雕琢的童声,其动人之处正在于那种未经污染的、本真的“诚”。
他没有回避自己的错误和局限,甚至拿书中的例子自嘲。讲到兴起,他会随手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或者画一些简单的示意图。他的板书和他的人一样,不重形式,只求达意,字迹略显潦草,线条也谈不上美观,但逻辑清晰。有时,他会停下来,喝口水,望向窗外思考几秒,然后再接上。整个节奏舒缓而自然,毫无表演性,却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定一个半小时的“聊天”,不知不觉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当秦默再次拿起保温杯,发现水已喝干,才恍然惊觉时间流逝。“今天先到这儿吧。”他说,并没有做一个总结陈词式的结尾,仿佛只是朋友间一次未尽兴的谈话暂时中止。
教室里寂静了几秒,然后,掌声轰然响起,持久而热烈。不同于演唱会结束时那种山呼海啸般的狂欢,这掌声更显庄重,发自内心。许多学生站起来,目光灼灼,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
秦默微微欠身,没有多言,收拾起他那简单的文件夹和保温杯,在依旧持续的掌声中,从侧门离开了教室。他没有停留接受围堵或提问,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而,课堂的效应才刚刚开始发酵。当晚,学院的论坛、相关的音乐社群、朋友圈里,到处都是关于这堂公开课的讨论。有人整理课堂笔记,有人回忆秦默提到的金句,有人争论他某个观点的深层含义。很快,一个名为“秦默公开课语录”的文档,开始在一些小范围群里流传,并迅速扩散。
文档并非官方整理,最初可能只是某个有心学生的课堂速记,后来被多人补充、校正、润色。里面没有记录完整的讲课内容,而是摘录了那些凝练、有力、直指核心的句子:
? “技术是翅膀,但别忘了你要飞往何方,以及,你为何要飞翔。”
? “创作有时是掘井,在看似干涸处,向下,再向下,直到触及那隐秘的泉眼。”
? “‘诚’不是自我感动,是看清自己内心的那团火,然后小心守护它,别让风轻易吹灭,也别让它烧了不该烧的东西。”
? “传统不是用来跪拜的标本,而是可以对话的祖先。创新的前提,是知道什么是值得守住的‘旧’。”
? “不要害怕迷茫,迷茫说明你在寻找。可怕的是,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