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要去回到工厂继续去劳作,为了那几个子儿,为了活着,继续如此。哪怕那些人的羞辱还在,就像梦里那样,不合群,受排挤,被压迫,想哭泣,可又不能哭。在梦里,我好像还挺孤僻的,没人跟我说话,我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可现实里,我连孤僻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有时候我就想,为什么我非得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为什么非得融入他们,跟他们同流合污?他们欺负人,我不想欺负人;他们偷奸耍滑,我不想偷奸耍滑;他们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我做不到。可就是因为这些,我才被他们欺负,被他们排挤。
我永远无法释然,无法解放自己,也永远无法原谅那些欺负过我的人。我就是这么固执,哪怕到死都是这样。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傻的,要是能跟他们一样,说不定日子能好过点,可我就是做不到。我试过,有一次工头让我帮他偷拿工厂里的零件,说拿出去卖了钱分我一半,我拒绝了,结果那几天工头天天找我的茬,骂我,还扣了我的奖金。可我不后悔,真的,要是我做了那种事儿,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不说了,不写了,也不聊了,都只是发牢骚,絮叨唠嗑。我又是跟谁去诉说这些东西呢?跟宿舍里的老王?他每天就知道喝酒、吹牛,根本不会听我说这些;跟工厂里的同事?他们巴不得看我的笑话,怎么会真心听我说话;跟家里人?算了吧,他们从来都不关心我,跟他们说,只会被他们骂“矫情”“事儿多”。所以啊,这些话,只能憋在心里,或者写在这个没人看的本子上,就当是跟自己说话了。
世人都如此,只不过是我们选择不同的道路。有的人选择了随波逐流,有的人选择了坚守自己。我至少没有醉生梦死,没有屈服于那些恶意,我还活着,哪怕我的生活充满了死气,可我依旧觉得自己是鲜活的——至少我的心还在跳,我的脑子还能想事儿,我还能感受到疼,感受到烦,这就够了。
就这样吧,不写不聊了,也没啥可写可说的。明天再谈,再写再聊。以后我就用一段弘一法师,也就是李叔同的话,作为结尾吧。我也是偶然在一本旧书里看到的,当时就觉得这句话挺对的,就记下来了。那句话是:“遇见,是因为有债要还;离开,是因为债还清了;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今生相见,定有亏欠;缘起,我在人群中看见你;缘散,我看见你在人群中。如果流年有爱,就心随花开。如若人走情凉,则守心自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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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到这句话,我都想琢磨琢磨。遇见是因为有债要还,那我遇见那些欺负我的人,是不是因为我前世欠了他们的?那我欠他们什么了?我这辈子都被他们欺负成这样了,债应该还清了吧?那他们什么时候能离开我?缘起的时候,我在人群中看见他们,那时候我还以为他们能跟我好好相处,结果呢?缘散的时候,我看见他们在人群中,可他们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的不怀好意。如果流年有爱,就心随花开,可我的流年里,爱太少了,更多的是伤害。如若人走情凉,则守心自暖,可我守着自己的心,怎么暖都暖不热,因为那些伤害就像冰碴子,堆在心里,化都化不了。
于是我在下面感叹道:可是,可是,可是为何我慈悲对世人,世人却独独伤我呢?我从来没有主动欺负过别人,看到路边的乞丐,我会把自己的馒头分给他们;看到同事有困难,我会主动帮忙,哪怕他们之前欺负过我;看到工厂里的机器坏了,我会主动去修,哪怕那不是我的活儿。可我得到的是什么?是欺骗,是欺负,是谩骂,是羞辱。
是的,人们都是为了自己的贪念,自顾不暇,又何会去在乎他人的生死呢?工头为了多赚点钱,就克扣我们的工资;中介为了多赚点钱,就欺骗我们这些找工作的人;同事为了自己舒服点,就欺负我,让我帮他们干活。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根本不会管别人的死活,不会管我是不是饿肚子,不会管我是不是受委屈,不会管我是不是过得好。
呵。
(吾不欲复书吾悲戚麻木、苦闷无聊之生矣!日复一日,案头纸笔闲置,胸中纵有千言,寻遍所历,竟无他物可书。盖吾之梦境,常若迷雾,难以忆全,唯余碎影残片,散乱如风中飞絮。每至晨曦初露,梦中诸事便如逝水无痕,纵极力回想,亦只抓得一二零散画面,或为模糊之景,或为断续之声。如此梦境,如此人生,何以令吾对世间抱善意,何以令吾怀仁慈慈悲之心?
昨夜之梦,亦复如是。梦中所历诸事,醒来皆已忘却,唯那股世间社会加诸吾身之恶意,如蛛丝缠缚,如寒铁附骨,依稀可感。那恶意,非疾风骤雨般猛烈,却如阴湿之雾,丝丝缕缕,渗入肌骨,令人窒息。吾深知,此等遭遇,实难避免。弱肉强食,世之常态也,天地万物,莫不如是,强者凌弱,弱者受欺,自古已然,非吾一人之遇也。
梦中,吾曾遍历四方,行过千山万水,做过诸般事务。彼时,吾携世间最先进之科技,欲以此自证,欲以此求公允。然及至最终法庭之上,彼辈官吏,视吾之科技如无物,不听吾之辩白,不察吾之冤屈,竟判吾无期徒刑与死缓。梦醒思之,此或正应吾现实之压抑,应吾往昔童年之悲惨创伤,应吾扭曲之经历,应吾求学时诸般被轻贱、被鄙夷之状,应吾学业既成、远赴南方务工时所受之种种折磨、欺辱、谩骂、欺诈、委屈,及那无数压迫之目光所致也。
忆昔垂髫之年,家道贫寒,父母终日奔波,无暇顾吾。邻里孩童,以吾衣衫破旧,常群起而笑之,呼吾“乞儿”,或推搡戏耍,夺吾手中粗食。吾独守墙角,默默垂泪,无人问津。入学之后,吾性孤僻,不善言辞,学业亦平平,师长鲜有关注,同窗多有轻视。或见吾独坐,便窃窃私语,指手画脚;或分组课业,无人愿与吾同列,吾常独坐一隅,形单影只。那些目光,或轻蔑,或嘲讽,或冷漠,如针如刺,日日扎在心头,久而久之,竟成难以磨灭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