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光着徐傻福闯红灯

[第1幕 第2场]

却说这一方地界,本是残山剩水、废铁扬尘之所,终年弥漫着铁锈与尘沙的气息,日头昏昏沉沉悬在灰雾之上,照得世间万物都蒙着一层黯淡的底色。便在这荒僻街巷的转角处,立着数道身影,正自拦路对峙,忽闻身后有人开口发话,那厢数人闻言,齐齐缓缓旋过身来。其转身之势齐整划一,转轴处似带了机簧阻尼,不疾不徐,竟与坊间盛传的那“龙夏好嗓门”节目中导师坐椅回转的模样分毫不差,端的是有几分莫名的整肃意味。

为首的乘云粟目光扫过对面,沉声开口,语调里带着不悦:“阁下这般行事,怕是有些不妥当吧?”

话音未落,对面那彪形萝莉大汉早已按捺不住,破口便骂,声线里满是蛮横的不耐烦:“费这许多猪皮烂鸟般的啰嗦言语做什么!你们既是打这路过,便痛痛快快按规矩排好队来,少在这拖拖拉拉扯闲篇!”

乘云粟本就憋着一口气,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当即反唇相讥,话语粗鄙不堪:“不是,你算是个什么潦草腌臜的货色?也敢跑到此地来跟爷俩指手画脚、比比划划?莫不是食懵了心智,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分不清了?瞧你浑身上下没半分体面,直如狗啃的糠粑戒子一般,生得便如那末棋牌馆传达室里熬得人老珠黄的鄙陋物件!敢是昨夜风大闪了腰门,竟把你这货色吹到此处来现眼?满口胡柴,忒也无礼……”

污言秽语滔滔不绝,直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荤素不忌,难听至极。

“欸嘿嘿,注意言辞,小乘。”一旁立着的铁人老钛捡见状,嘿嘿低笑两声,开口劝道,“我辈行事,总要存几分文明体面,似这般满口粗鄙,倒叫旁人看了笑话。活了这许多年,还真没见过嘴这么臭的角色。”

老钛捡话音平缓,金属质感的声线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自有一股镇得住场的力道。乘云粟闻言,虽仍是满面不忿,却也果真收了话头,只拿眼狠狠瞪着对面。

与此同时,再看那为首的彪形萝莉大汉,本是生得虎背熊腰、筋骨雄健,偏生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萝莉面庞,反差极大。此刻被乘云粟一顿痛骂,直气得浑身气血翻涌,周身肌肤颜色迭变:先是铁青如寒铁,继而涨成紫酱色,再又转成赤红如火,末了竟隐隐泛出靛蓝的光泽,全身上下的温度似是平空拔升了十余度,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烘得微微扭曲,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显是怒到了极处。

便在此时,队伍里的无惨沉声开口,声线冷硬如淬了冰的寒铁,带着浓重的杀意:“要我料理了他么?我这柄触手剑许久未曾饮过生血,剑身都已渴得发颤了。”

他话音落下,身侧隐隐有暗色的触手虚影浮动,空气中霎时多了几分腥甜的血气。

“惨叔叔,这般直接动手,岂不是少了许多趣味?”旁边的穗穗却晃了晃脑袋,软声开口,语调里带着几分娇憨,又藏着几分促狭,“依我看,倒不如约他决斗一场,堂堂正正分个高下,反倒安逸自在些,也省得旁人说咱们以多欺少。”

众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目光流转间已是心照不宣。他们这一行人本就是闲散性子,此番上路也无甚急务,左右上工的时辰尚早,乐得寻些乐子打发时间。当下几人略一合计,你一言我一语凑了几句,都觉得穗穗这主意甚是妥当,既出了胸中恶气,又能看一场好戏,何乐而不为?这般三言两语,便愉快地拍板定了主意。

当下乘云粟踏前一步,扬声冲着那彪形大汉喝道:“嘿,那厮!你若有几分胆气,便敢不敢随我等去厨房角斗场走一遭,真刀真枪拼个胜负?到时候谁先怂了退了,便是那没骨头的瘪犊羔子,永世抬不起头来!你要是怕了,现在跪地磕三个响头,爷也不是不能饶了你这遭。”

那彪形萝莉大汉本就被骂得气血翻涌,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正自憋闷难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底冷笑连连。他本就是这一片竞技场上的常客,手底下也有十几号兄弟跟着,素来横行惯了,在这地界也算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里会怕这几个外来之人扎刺?莫说角斗场本就是他的地盘,场内场外都是他的熟人,便是真刀真枪硬碰硬,他也自信不会输了阵势。

当下他面上便堆起几分假笑,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应道:“好啊,既然诸位有这般雅兴,我奉陪便是。”嘴上说得客气,心底却早已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只待到了角斗场,便要让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货色晓得厉害,定要把他们的骨头都拆了喂狗,方能解今日这心头之恨。

说起这厨房角斗场,倒也算是这一片地界上的一桩奇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地离众人现下立足之处本就不远,只需翻过几座废弃的矿山,越过两座垃圾重利用工坊,再行得数里路程便到。至于这角斗场究竟是何年何月、何人所建,早已无人说得清楚,便是最年长的老人,也道不清它的来历。只听老一辈的人代代相传,说当初这一片废土之上,大大小小几十波派系割据一方,为了抢水源、抢矿石、抢干净的食物、抢能住人的地盘,日日火并,夜夜厮杀,这般打打杀杀足足闹了两百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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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百余年,当真是暗无天日。今天你带人抄了我的营地,明天我领人烧了你的仓库,后天第三股势力又坐收渔利,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各方都折损了无数人手,到最后谁也吞不下谁,反倒把周遭的活路都打没了——地里长不出庄稼,工坊造不出东西,商人不敢来做生意,连拾荒的都不敢往这一片来。再打下去,所有人都得一起饿死。

后来各方势力实在熬不住了,便各派了代表,在一处废弃的集装箱里坐下来商议,吵了三天三夜,总算定下了一套粗浅的规矩,又合力建了这么一处角斗场。但凡有了恩怨纠纷,便到场中解决,输的人认栽赔礼,赢的人拿好处,不许再牵连着旁人跟着遭殃,更不许动辄掀起大规模火并。就这么着,这厨房角斗场便成了这一片地界的“公堂”,成了所有矛盾的最终解决之地。

最开始的时候,这角斗场不过是个废弃集装箱改造的地下场馆,简陋得很,四面漏风,连个正经看台都没有,地上铺着沙土,四周用废铁焊成栏杆,寒酸得不成样子。可随着年月流转,这地界的人越来越多,角斗场的生意也越来越兴旺,便不断有人往里添砖加瓦:今日有人搭个棚子卖酒,明日有人建个商铺卖兵器,后天又有人凿出几间密室开赌场,再后来客栈、药铺、当铺、交易所也都渐渐冒了出来。这般日积月累下来,竟渐渐发展成了一片蜂群格式塔般的庞大建筑集群。

远远望去,这建筑群歪歪扭扭,层层叠叠,顺着山势与废墟蔓延开去,外表裹着厚厚的锈迹与尘垢,凹凸不平,孔洞密布,活像一具发胀的巨型尸囊,瞧着委实说不上美观,甚至还有几分瘆人。可里头却是别有洞天,街巷纵横交错,屋舍层层叠叠,赌场、商铺、交易所、美食街、大小竞技场、赌档、酒馆、药铺、铁匠铺、黑市,各式各样的营生应有尽有,杂而不乱,乱中有序,竟自有一种野蛮生长的奇特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