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亭中对弈,暗夜焚心

子时的听涛亭,今夜无风。

松林静默,连往常海浪般的涛声都消失了,天地间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林闲提前半个时辰抵达,依旧藏身在那棵古松上,听势全开,感知着四周的“势”。

今夜的气氛,比三天前周老执事坠崖那晚更加压抑。

亭中空无一人,但林闲能“听”见至少七道隐藏的气息——东侧石后两人,西侧灌木丛三人,亭顶一人,还有一人藏在崖边那棵歪脖子松树的阴影里。修为都在炼气后期以上,气息收敛得极好,若不是听势达到精通,根本察觉不到。

是天剑阁的剑卫,还是孙敬尧的死士?

林闲无法确定。

他只能静静等待。

**子时整,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亭中。**

莫先生依旧一身灰袍,腰间木剑,神色平静如水。而与他一同到来的,竟是一位身穿紫金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太上长老听雨真人!

林闲心脏猛地一缩。

怎么会是他?莫先生不是应该与剑尊一同来吗?难道……

“莫小友,”听雨真人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慈祥,“深夜约老夫至此,所为何事啊?”

莫先生微微躬身:“真人明鉴。晚辈奉剑尊之命,调查一桩旧案,有些疑点需向真人请教。”

“哦?什么旧案?”

“四十年前,青云宗三位长老陨落之事。”

亭中气氛骤然凝固。

听雨真人的笑容淡了些:“那件事……当年已有定论。三位长老修炼时走火入魔,不幸身陨。莫小友为何重提旧事?”

“因为晚辈得到了一些新的……证据。”莫先生从怀中取出那本羊皮册子,翻开到某一页,“这上面记载,三位长老陨落当晚,有人看见一道紫色剑光从听剑峰方向飞出,没入三位长老闭关的‘悟道崖’。而那道剑光的轨迹,与真人独创的‘听雨剑诀’第七式‘雨落无声’,有九成相似。”

听雨真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荒唐。”他冷声道,“仅凭一道剑光轨迹,就想栽赃老夫?”

“自然不止。”莫先生又取出那枚留影符,注入灵力,“这是二十五年前,真人与百草堂孙长老在断肠崖下密会的留影。虽然画面模糊,但真人身穿的紫金道袍、腰间的‘听雨剑’,还有剑穗上那朵雨云纹……应该做不了假吧?”

留影符投射出那段模糊的画面。

听雨真人死死盯着画面,良久,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周静轩那小子……果然留了一手。”

他不再伪装,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从温和慈祥转为凌厉肃杀,紫金道袍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莫小友,你既已知道真相,就该明白——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活不长。”

话音未落,亭外隐藏的七道气息同时爆发!

七道身影如鬼魅般扑向亭中,手中兵刃寒光凛冽,直取莫先生要害!

但莫先生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真人,您真以为……剑尊什么都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

“锵!”

一道清越的剑鸣从天而降!

不是一道,是千百道!

夜空之中,无数道无形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在七道身影的必经之路上。没有伤人,只是在他们身前半尺处的地面,划出一道道深达三寸的剑痕。

七人被迫止步,惊骇地抬头。

只见夜空之上,一道白衣身影凌空而立,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凛然的轮廓。他没有持剑,但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凌霄剑尊!

“听雨,”剑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四十年了,你还没放下吗?”

听雨真人脸色剧变,但很快恢复镇定,拱手道:“剑尊驾临,有失远迎。不过……这是青云宗内务,剑尊身为客人,插手怕是不妥吧?”

“若只是青云宗内务,本座自然不会插手。”剑尊缓缓降落在亭中,目光如电,“但你勾结魔道,残害同门,以弟子试药,谋害太上长老——这些,还是内务吗?”

他每说一句,听雨真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证据呢?”听雨真人咬牙,“仅凭这些来历不明的记录和模糊留影,就想定老夫的罪?”

“证据?”剑尊看向莫先生。

莫先生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三枚暗红色的丹药——正是掺有蚀心蛊幼虫的“养气丹”。

“这三枚丹药,是从百草堂丹库深处找到的,上面有孙敬尧独有的炼丹印记。”莫先生道,“真人若不信,可以当场验证——找三个自愿试药的弟子服下,三日后,看他们是否会‘走火入魔’。”

听雨真人沉默。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剑尊既然亲自到场,还拿出了如此确凿的证据,说明对方早已布局完毕,今夜不过是收网而已。

“剑尊,”听雨真人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你以为……抓了老夫,事情就结束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猛地扯开胸前道袍——

心脏位置,赫然趴着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蛊虫!蛊虫的无数触须已深深扎入血肉,与心脏长在了一起,随着心跳微微蠕动!

“蚀心蛊母!”莫先生脸色一变。

“没错。”听雨真人狞笑,“四十年前,老夫为突破化神瓶颈,冒险修炼魔道禁术‘噬心大法’,却被这蚀心蛊母反噬,从此受制于五毒教。这些年,老夫所做的一切——勾结魔道、残害同门、默许孙敬尧试药——都是为了换取‘破蛊丹’的配方,摆脱这蛊虫的控制!”

他死死盯着剑尊:“剑尊,你若逼老夫太甚,老夫现在就引爆这蛊母。蚀心蛊母自爆,方圆百丈内所有生灵,皆会中蛊,无药可解!到时候,这青云宗上下……怕是要死伤大半!”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剑尊眉头微皱。

他自然不怕蚀心蛊,但青云宗数千弟子,还有那些无辜的杂役、凡人仆从……

“真人以为,这样就能逼本座让步?”剑尊声音转冷。

“老夫不敢。”听雨真人道,“只想请剑尊放老夫一条生路。老夫即刻离开青云宗,远走南疆,永不回返。至于孙敬尧、赵无眠师徒,任由剑尊处置——如何?”

亭中陷入沉默。

林闲在树上,手心全是汗。

听雨真人这是要弃车保帅,牺牲徒弟换取自己活命。

而剑尊会同意吗?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师父!您不能这样!”

一道凄厉的叫声从林中传来。

赵无眠跌跌撞撞地冲出,扑倒在亭外,满脸难以置信:“师父!弟子为您做了那么多事,您怎能……”

“闭嘴!”听雨真人厉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若不是你连个杂役都收拾不了,事情怎会败露至此?!”

赵无眠如遭雷击,瘫坐在地,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

而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莫先生,忽然动了。

他没有攻向听雨真人,而是闪电般出手,一指点在赵无眠眉心!

“噗!”

赵无眠喷出一口黑血,血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虫卵在蠕动。

“你……”听雨真人瞳孔骤缩,“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莫先生收回手,淡淡道,“只是帮他‘催熟’了体内的蚀心蛊幼虫而已。真人既然要远走南疆,不如带上您这位好徒弟——毕竟,师徒一场,路上也有个伴。”

赵无眠痛苦地蜷缩在地,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爬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听雨真人脸色铁青。

他知道,莫先生这是在逼他——要么带着赵无眠这个累赘一起逃,要么眼睁睁看着徒弟在眼前被蛊虫噬心而死。

无论哪种选择,都会拖延他的逃跑速度。

“好……好手段。”听雨真人咬牙,忽然仰天大笑,“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自己胸口那只蛊母!

竟是真要自爆!

“不好!”剑尊脸色一变,袖中一道剑气激射而出,试图阻拦。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