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轻声提醒:“夫人问话,快点说呀”
曹担这才回过神来,作揖道:“回夫人的话,小老儿年轻时养过鸡鸭,这东西最是省本钱。鸡儿白日放田头,吃虫蚁草籽、菜叶野菜,早晚两把麦麸就够;鸭子更省心,赶去西边河里,吃浮萍螺蛳、鱼虾水草,夜里只补点糠麸。碎蛋壳拌糠能多生蛋,秕谷瘪麦都是好料,不用费好粮食,绝亏不了本钱!”
越说越是有信心。
袁慧静静地听得极是认真,手指下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曹担,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银行眼下只办购房借贷,你说的营生借贷,尚无先例,相关章程也还未曾订立”
曹担失望万分,强撑着弯腰行礼:“小老儿理会得,能买了房子,便是老爷夫人开了天恩,不敢再有他念,小老儿这就回去,请人画像,给老爷夫人供起来,日日香火不断..........”
袁慧听他说得有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站起来道:“银行虽没有,不过你刚才说动我了,我个人借你........不要利息,一年时间后归还本金........就当我提前恭祝你子孙满堂”
这下绝处逢生,曹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半晌,忽然“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家产被抢时候,他没哭;儿媳失踪时候,他没哭;甚至儿子死的时候,他都没掉几滴眼泪,那个时候,见到死人太多了,都已经麻木了(注1)。
可是现在他却实在忍不住了,浑身都仿佛泡进了温水里,虚虚的没个着落,温水从心里淌过,又从眼睛里流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从今日起,他曹担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做一个“人”了。
大概一炷香后,“嘎吱”一声,房门一开,曹担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走出几步,又转回身来,缓缓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这才站起来,大步向外走去,越走脚步越是轻松。
“操蛋.............”围观百姓似乎越来越多,有相熟之人,见他满身轻松,忍不住怯生生唤他。
曹担身子一顿,大声叫道:“老子叫曹担,爹娘给的名字”
那人似乎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你买了房子吗?”
曹担不语,哈哈大笑着大步往远处走,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声音远远传来:“老子有家了......老子也有家了.........”
语气略带哽咽,随着清风一直飘荡,瞬时间,天地之间似乎都是这句“老子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