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的阴冷潮气,混杂着劣质灯油与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甬道幽深,两侧栅栏后影影绰绰,偶有压抑的啜泣或空洞的目光。
宋知有与刻意装扮得毫不起眼的刘紫珠,在一位事先打点过的狱卒带领下,沉默地走向关押重犯的深处。
张倾词被单独关在一间稍显干净的囚室,这或许是刘祭酒暗中使力,又或是张家尚未完全坍塌的余荫所致。
当栅栏门打开,昏黄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时,宋知有微微怔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憔悴萎靡,更没有泪眼婆娑。
张倾词穿着一身半旧的囚衣,头发整齐地绾在脑后,面容清减了许多,颧骨微凸。
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锐利的澄澈。
她盘膝坐在铺着薄草的地上,背脊挺直,仿佛身处的不是囹圄,而是某处需要凝神思考的书斋。
那种从容,并非强装,而是风暴过后、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囚室角落里瑟缩着的一对中年夫妇——张倾词的父母。
张老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华服不再,穿着粗布衣裳,头发凌乱,眼神里充满了惊惶、怨怼。
还有看向女儿时那无法掩饰的、混合着心痛与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
张夫人则低声啜泣着,不时用怨毒的目光剜向女儿的背影,嘴里喃喃着“孽障”、“祸害”、“毁了全家”之类的碎语。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张倾词的幼弟张正明,正焦头烂额地夹在父母与姐姐之间。
他努力安抚着母亲,又试图对父亲解释什么,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焦虑和疲惫。
见到宋知有和刘紫珠进来,他像看到救星般眼睛一亮,却又迅速黯淡下去,羞愧地低下头。
“倾词!”刘紫珠扑到栅栏边,眼泪瞬间涌出。
张倾词转过头,看到刘紫珠和宋知有,眼中闪过一丝波澜,随即化为温和的歉意。
“紫珠,你不该来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平稳,“连累你了。”
“没有!是我自愿的!”刘紫珠哽咽。
张倾词摇摇头,目光越过刘紫珠,落在宋知有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极淡的感激。
“宋掌柜,久仰。此番风波,累及书肆,倾词愧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