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将自己关进书房,摊开纸笔,却久久未能落下一个字。
张倾词那双荒芜平静的眼睛,和她那句“唯愿投身男胎”,反复在脑海中回响。
悲哀如同潮水,一次次漫过心堤。
但在这冰冷的悲哀深处,有一股更顽强的东西在滋生——那是不甘,是决心,是一种几乎破土而出的、要为这令人窒息的“常态”撕开一道裂缝的冲动。
她知道前路艰难,知道自己的力量微薄,知道时代的高墙厚重如山。
但有些话,有些事,总得有人说,有人做。
哪怕只是投石问路,哪怕只能激起一丝微澜。
她提起笔,蘸饱了墨。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刊印售卖,甚至不是为了给任何人看。
她只是要将此刻心中奔涌的、混杂着悲哀、愤怒、思索与决意的洪流,诉诸笔端。
或许,从写下第一个字开始,改变,就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了。
至少,在她自己的心里,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而她也隐约感到,自己与那位深不可测的六皇子之间,那根无形的线,或许将因为今日牢狱之行的所见所感,牵引向一个更加微妙、也更具风险的方向。
接下来的日子,宋知有像是被某种无声的力量催动着。
她将那日牢狱之行的所见所感。
连同之前搜集的、关于张倾词等人才华的证据碎片,还有那些在刘紫珠帮助下忆起的、她们平日读书论道的只言片语,一点点拼凑、酝酿。
她并非要写一本为她们喊冤辩白的状纸,那太过直白,也太过危险。
她想要的,是记录下一种“存在”——一种被时代规则极力否定、却又真实闪烁过的智慧光芒,以及这光芒背后,那令人窒息的性别困境。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的时间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