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那份《幽兰微光录》及其附着的“舆情利弊分析”,如同投入一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深水中的一颗精心打磨的石子。
它没有立刻激起滔天巨浪,却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向着水底最深处沉降,触动着某些原本坚固的东西。
最初的变化,发生在一个个深宅大院之内,在高墙之后,绣楼之中。
刘紫珠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她不再是那个偷偷哭泣、茫然无助的祭酒之女。
在宋知有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
她将《幽兰微光录》中那些经过艺术处理、却直指核心的故事与论述。
以手抄本的形式,悄悄传递给了几位与她境遇相似、同样心怀不甘却又不敢言说的闺中密友。
这些女子,有的出身官宦,有的来自商贾之家,有的甚至只是小吏之女。
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识字,有基本的思考能力,对自身处境隐隐感到窒息。
《幽兰微光录》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们心中那扇被礼教牢牢锁住的门。
她们为张倾词的才华与遭遇扼腕,为那几位国子监女子的勇气与结局叹息。
更被书中那句“女子之智,何遽不如男?困于闺阁,非智不足,实势不能也”深深刺痛。
私下的小聚中,不再是单纯的针黹女红或诗词唱和,开始有了压低声音却激动热烈的讨论。
她们谈论“才学”的意义,质疑“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荒谬。
甚至开始大胆地想象,如果自己也能像男子一样读书、游历、施展抱负,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星火开始聚集。
当刑部“拟处斩张倾词”的可怕传闻,此事虽未公开,但已通过某些渠道泄露隐约传到这些女子耳中时,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体悲愤与恐惧被点燃了。
处斩?仅仅因为想读书、想考试,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她们这些私下阅读“禁书”、心怀“妄念”的人呢?
恐惧没有让她们退缩,反而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她们不再满足于私下议论。
有人开始偷偷撰写声援的信笺,虽然不敢署名,但字里行间充满恳切与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