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难是必然的。不过,‘妖书’二字,未免浅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诮,“书中所写,无非是前朝故事,江湖恩怨。
百姓有感,是因其间有不平之气,古今皆同。
高家奴仆跋扈,府衙差役偏袒,才是将书中虚构,照进现实之镜。
他们怕的,不是一本书,是这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自己的影子。”
他沉吟片刻:“宋知有那边,有何反应?”
“据报,宋掌柜得知后颇为平静,只吩咐手下谨慎,未有其他动作。”
沈此逾微微颔首:
“她倒沉得住气。也是,书已售出,故事已传开,此时再做多余动作,反落人口实。”
他指尖摩挲着玉扳指,“不过,也不能全然被动。季清。”
“属下在。”
“找两个机灵可靠、口齿伶俐说书人,不必是白老先生那样的名家,要更市井些的。
让他们仔细研读《水浒传》,尤其前四十回。然后……”
沈此逾声音低了几分,“让他们在东西两市、码头脚行那些市井聚集之地,开讲‘水浒’。不必去茶楼,就在街角空地,摆个摊子即可。讲的侧重,可以稍作调整。”
季清心领神会:“殿下的意思是……”
“多讲鲁达拳打镇关西的‘路见不平’,林冲风雪山神庙的‘官逼民反’,吴用智取生辰纲的‘劫富济贫’、‘取不义之财’。”
沈此逾缓缓道,“少提或不提后续梁山大聚义、对抗官府的具体情节。
重点是‘侠义’、‘公道’、‘反抗不公’,而非‘聚众’、‘造反’。
将百姓的情绪,往‘个人侠义’和‘天道公平’上引,莫要轻易指向‘朝廷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