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此逾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知行书肆打了烊,丫丫正蹲在门口拿湿抹布擦柜台上的墨渍,抬头看见一个穿藏蓝常服的年轻男子从巷口走过来,没带随从,腰上也没佩刀,只手里提了盏素面灯笼。
丫丫眯着眼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谁,慌得抹布差点掉进水桶里。
沈此逾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声张,自己上了三楼。
宋知有正在灯下拆今天的最后一摞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也没起身,只是把手边的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此逾在书案对面坐下来,把灯笼搁在脚边,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父皇今天在朝会上说,你是个奇才,让你继续写,他等着你的下一本书。”
他把御书房里那番关于乔峰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皇上说乔峰忠诚的不是宋,不是辽,是他自己的心。
说完他停了一下,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补了一句,“他说他想来见见你。”
宋知有拆信的手指顿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报童最后一轮叫卖声都落了下去,久到桌上那盏油灯的灯花轻轻爆了一下,才抬起头来:“你父皇……比我想象的还懂这书。”
沈此逾点头,“所以他才能坐稳龙椅。”
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宋知有低下头继续拆信,沈此逾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望着远处夜色中灯火璀璨的京城。
星光从头顶铺到天际线尽头,护城河边的柳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枝条,街角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蜿蜒的光河。
他忽然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用一种闲聊天的语气问:“宋掌柜,能否问一问知行书肆下本书要出什么样的书?”
宋知有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了什么:“下一本啊,大概还是金庸先生的武侠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