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后,垃圾星近地轨道一处废弃通讯阵列的阴影里。
陈默并没有亲自前往物理位置。一艘经过伪装的微型无人探测器,携带着特制的加密中继器,潜行至此并悄然启动。中继器构建起一个临时的、基于脉冲激光束的点对点通讯链路,信号方向随机抖动,持续时间被严格限定。
“渡鸦”号则停泊在垃圾星另一侧的一片金属废料密集区,利用复杂的环境进行电子隐蔽。陈默身处舰桥,面前是经过多层转译和过滤的通讯界面。
【链路建立。加密协议验证通过。剩余时间:29分47秒。】
一个经过多重扭曲、无法辨别性别和年龄特征的合成音响起:“很谨慎的环境,V4R7。这很好。在边缘网络,过度信任通常是第一个死亡原因。”
“时间是稀缺资源,‘引路人’。”陈默使用了对方在“蛛网”上的代号,声音同样经过处理,“你想谈什么?”
“谈谈你所处的棋盘。”合成音平稳无波,“你通过了基础测试,展现了技术嗅觉和风险意识。你处理了‘废墟’的烫手货,并甩掉了星弧工业‘夜枭小队’的初级跟踪。这让你获得了坐在这个对话席位的资格。但你看不清整个棋局。”
“愿闻其详。”
“首先,‘蛛网’不是某个组织,它是一个协议,一个允许特定信息在特定人群中安全流转的共识网络。”‘引路人’开始阐述,“没有中心服务器,没有唯一管理者。像‘我’这样的‘引路人’,是网络中较早获得一定信誉、并愿意承担部分引导和验证功能的节点。我们提供连接,评估风险,偶尔撮合交易,并从中获得信息分成或网络权限的提升。你的成长,理论上也可能让我受益。”
陈默迅速理解:去中心化,信誉体系,利益驱动。这比单一的黑市组织更灵活,也更难被彻底摧毁或渗透。
“‘废墟探寻者’呢?他们是网络的一部分,还是客户?”
“他们是拥有特定目标的情报猎人团体,也是网络的资深用户。他们长期关注‘相位学会’及类似隐秘研究团体的遗产。委托B是他们抛出的众多试探钩之一。你的报告,尤其是对‘研究价值’的保留态度和提供的屏蔽方案,让他们将你标记为‘潜在合作者’而非简单的技术服务商。但警告你,和他们打交道,意味着你准备踏入一片充满历史尘埃和未爆陷阱的雷区。相位学会的消失,牵扯到的不只是实验事故。”
陈默心中微动:“星弧工业,或者永恒进步集团?”
“都有涉及,但方式不同。”合成音顿了一下,“八十年前,相位学会的某些理论探索触及了现实稳定性的边界,这引起了当时正在研发新一代空间跳跃引擎的星弧工业前身‘弧光核心实验室’的兴趣,也引起了负责监控文明熵增风险的永恒进步集团‘文明观测理事会’的警觉。学会的突然沉寂,外界普遍认为是实验事故,但网络内部分析认为,更可能是在外部压力与内部技术失控的双重作用下,被迫或主动地‘溶解’了。他们的遗产散落各处,有的被收藏,有的被封印,有的……仍在那次事故引发的局部相位畸变区里漂浮。‘废墟’的人,似乎相信学会的核心成员或成果并未完全消失,而是以某种形式存在于相位夹层中。”
信息量巨大。陈默快速消化着。星弧工业可能觊觎相位学会的技术原理,永恒集团则可能视其为威胁。而“废墟探寻者”则想找回学会的遗泽,甚至可能想“唤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