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农场那天,风很大,吹得场部楼前的红旗猎猎作响。
李书记带着班子在办公楼前迎他们。
看见游方一行人从车上下来,个个皮肤黢黑,李书记愣了一下,随即大步上前,用力握住游方的手,“辛苦了!”
手劲很大,握得游方手上还没好透的水泡隐隐作痛。
下午就开了全场干部大会,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李书记简短开场后,“下面,请赴兰考学习归来的游方副书记,给大家讲一讲学习体会。”
掌声响起来。
游方走上台,站到那张铺着红布的讲台后面。
台下,是一张张熟悉的脸,各分场场长,科室负责人,技术骨干……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
讲台上方,横幅红底白字,“学习焦书记精神,打好农场生产攻坚战”。
游方清了清嗓子,张开口,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在兰考的日子,那些挖碱地时手掌的刺痛,那些和老乡挤在炕上的夜晚,那些看着荒地时心里的沉重……
所有这些,都堵在喉咙口,挤成一团,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出来。
难道要说,我们挖了小半个月的地,手上起了泡?
要说,我们睡在老乡家的土炕上,吃了小半个月的粗粮馍?
台下开始有轻微的骚动,有人交换眼色,有人调整坐姿。
游方抬起头,目光扫过会场,他放弃了准备好的那些“深刻体会”,“宝贵经验”之类的词。
“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游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在兰考,我们没听几场报告,也没看多少材料。”
会场更静了。
“我们大部分时间,是在挖地。”游方举起自己的右手,手掌朝上,上面还有水泡。
“挖盐碱地,那地很硬,一镐下去,只有一个白点,得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那种反震的力道。
“当地的同志告诉我们,焦书记病重时,最惦记的,就是那片碱地里的麦子出苗了没有。”
游方的声音稳了些,“我们去的那个村子,老乡家里,粮食还是紧巴巴的,可他们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刮风下雨也不停,为什么?”
他看向台下,目光落在台下众人身上,一群人连忙调整了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