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放缓语气,通过翻译安抚道,“老乡,你们的情况,组织上已经知道了,我就是为这事来的,你们大队,像这样出来的人多吗?这一路上,遇到其他公社,大队的人没有?”

老乡有些迟疑地打量着游方和他身后那些沉默但气场十足的“大干部”。

游方看出他的顾虑,郑重说道,“老乡,我是安云省第二书记游方。

我向你保证,我们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你把知道的情况告诉我,才能帮到你们,也帮到还在家里的乡亲。”

翻译把话说完,老乡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他猛地抓住游方的手臂,声音激动得变了调,“青天大老爷!您……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说着,腿一弯就要往下跪。

游方连忙用力将他搀住,“别这样,老乡,快起来!咱们慢慢说,一件一件说清楚。”

老乡被扶住,用脏污的袖子抹了把脸,泪水混着雨水流下来。

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始诉说,“我们大队……能走的青壮,差不多都出来了。

留在村里的,多是老弱病残。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只要碰上大灾年,我们晋陵人就得拖家带口出去“逃荒”,去汉东,去西江,找零活,讨口饭吃……”

他指了指怀里包的严实的花鼓,“我们讨饭的时候,就用这玩意,沿路乞讨。

那些外省的说我们是臭要饭的……我们心里苦啊!”

诉说完,老乡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身,对着路上踟蹰观望的其他逃荒乡亲,用尽力气喊了起来,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凄厉。

“乡亲们!别走了!这位是省里来的大领导!

是来管我们事的!是来给我们做主的!都过来,跟领导说说咱的难处!”

这一嗓子,像在看似平静实则绝望的水面投下了巨石。

路上、田埂边、窝棚里,越来越多衣衫褴褛的灾民聚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惊疑、期盼,以及长期困苦带来的麻木。

游方立刻指示随行工作人员,“快,就地搭建临时登记点,把老乡们的情况初步登记下来!注意安抚情绪,告诉大家,省里工作组来了,一定会管!”

工作组迅速行动,从车上拿下应急灯、雨布,在路边稍高处支起一个简易的登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