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衣衫褴褛,正眼巴巴望过来的受灾群众,又转回到马万里等人身上,语气稍微放缓,却更加沉重。

“看看这些乡亲!看看你们治下的百姓!他们不是数字,不是麻烦,是活生生的人!是我们的父老兄弟姐妹!

天灾难避,犹可说也!人祸横行,情何以堪?!

我现在没空听你们扯理由,找借口!”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孙少安!”

“到!”

“从现在起,你带人配合省里同志,给我把晋陵县委,县革委会,还有这个红卫公社的班子,看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乱动,更不准私下串联!所有文件、账目,全部封存待查!”

“是!”

“李毅!”

“在!”

“立刻以工作组名义下发第一号命令:晋陵全县,救灾工作由省工作组统一指挥!

原有救灾钱粮物资调配权限全部上收!

各公社、大队,全力配合工作组安置灾民、排水救灾、统计损失!

凡有阳奉阴违、推诿塞责、甚至继续欺上瞒下者,就地免职,严肃追究!”

“是!”

一连串的命令,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马万里、高长河等人听得心如死灰,常备的应急救灾钱粮早就被他们挪用了。

游方最后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马万里,语气冰冷,“马万里,高长河,还有你们晋陵县的几位,现在,不是你们汇报的时候。给你们一个任务,就站在这里,好好看看,听听,这些乡亲们是怎么说的,他们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看完了,听完了,再想想,该怎么向党,向人民交代!”

混乱而压抑的公社大院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在人群中,眼睛却亮得惊人。

正是去年曾为游方他们去小雷村带过路的少年宋运辉。

他紧紧抱着怀里几本用油布仔细包好的旧课本,踮着脚,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游方的身影。

去年那个冬天,这位叔叔温和地鼓励他“一定要坚持读书”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而今天亲眼目睹的一切,那砸出去的搪瓷缸,那雷霆般的怒斥,那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命令,尤其是游方站在衣衫褴褛的乡亲中间,倾听诉说时那紧锁的眉头和沉痛的眼神,都在少年宋运辉心里激起了比去年更巨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