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瑶台后院的夜,总比旁处更深些。
单贻儿推开自己那间小小厢房的门时,惠兰正剪着灯花。烛光忽地一跳,映得惠兰圆润的脸颊忽明忽暗。见单贻儿回来,她忙放下银剪,接过琵琶,又递上一盏温热的红枣茶。
“姑娘今日回来得晚些。”惠兰轻声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国公府的宴席……可还顺当?”
单贻儿在妆台前坐下,缓缓取下鬓边那支素银簪子。铜镜里的人面色平静,只有眼底一丝倦意泄露了心绪。她没回答惠兰的问题,反而问道:“今日台里可有什么事?”
“倒是没有。”惠兰一边帮她卸去钗环,一边絮絮说着些琐事,“倒是陈姑娘接了李府的诗会帖子,高兴了半日;王妈妈新得了一批江南的丝线,说是要请姑娘帮忙挑挑颜色……”
单贻儿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妆台上那方青玉镇纸——那是去年生辰时,苏卿吾托人送来的,说是前朝旧物,镇得住琴谱。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惠兰从镜中看她,犹豫片刻,终究是没忍住:“姑娘,今日在国公府……可是遇见苏公子了?”
铜镜里,单贻儿的睫毛轻轻一颤。
“遇见了。”她淡淡道,“还了他玉钗。”
惠兰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默默将那支银簪收入妆匣。簪子落进丝绒衬里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是叹息。
梳洗罢,单贻儿换了身家常的月白细棉衫子,坐到窗下的琴桌前。手指抚过琴弦,却没拨响。窗外是袖瑶台的后巷,夜深了,只有更夫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上。
惠兰收拾好妆台,挪了张矮凳坐在她身侧做针线。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许久,惠兰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姑娘,奴婢斗胆问一句……您这是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弹琴,下棋,写字,画画,在这袖瑶台里做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