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贻儿的手指蜷了起来。
她想起今夜水榭里吴大娘子的脸,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嘴里说着“门当户对”;想起那些贵妇们打量苏卿吾的眼神,像在估价一件稀世珍宝;想起郡王妃说要带侄女来相看时,满座心照不宣的应和。
“我若提出来做正妻,”单贻儿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苏卿吾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贪图国公府的荣华富贵。那些知音相惜的情分,顷刻间就变了味。”
她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可若我做妾……”
眼前忽然浮现一张模糊的脸——那是她庶出的小娘。记忆里,小娘总是穿半旧的衣裳,坐在偏院的廊下绣花。阳光很好,可照在她身上,却像是蒙了一层灰。父亲一个月也未必来一次,来了,也是匆匆就走。小娘从不说什么,只是绣花,绣啊绣啊,把所有的光阴都绣进那些永远也绣不完的帕子、鞋面、香囊里。
她记得小娘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手很凉,声音更凉:“贻儿,以后……莫要做妾。”
那年她七岁,还不完全懂这句话的分量,只是看着小娘眼角未干的泪痕,用力点头。
后来她被送到袖瑶台学艺,才渐渐明白——做妾,就是把命交给主母,把尊严踩在脚下,把一辈子的盼头系在一个男人偶尔的垂怜上。生了孩子,是庶出,矮人一等;不生孩子,更是无根的浮萍。宠了,是祸;不宠,是灰。
“我不能做妾。”单贻儿轻声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重蹈我小娘的覆辙,在深宅大院里熬干心血,看着自己的儿女也低人一等……我宁愿在袖瑶台弹一辈子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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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兰的眼圈红了:“可姑娘,您难道就这样……孤苦一辈子?”
“孤苦?”单贻儿忽然笑了笑,那笑很淡,像冬日窗上的霜花,“惠兰,你觉得什么是苦?是在这袖瑶台,弹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