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贻儿正在编撰教材并设计备课,想在青楼里开个学堂,不仅可以作为生意营生,也可以展现充实自己。
京城三月,杨柳依依。醉红楼的后院里,一树白玉兰开得正好,洁白花瓣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单贻儿推开西厢房的雕花木窗,让带着花香的风拂过满桌的书稿。
“姑娘,都酉时三刻了,您还没用晚膳呢。”丫鬟惠兰端着食盒,轻手轻脚地放在窗边的矮几上。
单贻儿这才从纸堆中抬起头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桌上摊开的,是她花了半月时间编纂的《南曲入门》与《琴谱指法辑要》,旁边还有几张画着奇怪符号的纸——那是她自创的记谱法,将繁琐的古谱简化成更易习得的符号。
“今日不饿,你先放着吧。”她声音轻柔,目光又落回稿纸上。
惠兰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位新来的姑娘与旁人不同。三个月前,单贻儿被卖进醉红楼时,老鸨胡三娘见她模样清丽、举止端庄,原打算让她直接挂牌接客。不料这姑娘竟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请求——
“您若信我,给我三月时间。我不接客,只教学。若三月后不能为楼里添三成进项,任凭处置。”
胡三娘初时只当笑话,但见单贻儿拿出的一手好字、一曲《高山流水》弹得连对面茶楼的老琴师都探头张望,便半信半疑地应了。如今两月过去,单贻儿不仅教会了楼里六个清倌人弹唱新曲,更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慕名而来,只为听她讲解《乐府诗集》与南戏曲律。
“姑娘,”恶兰犹豫着开口,“胡三娘让我问问,那‘学堂’的事准备得如何了?前儿个李尚书家的公子还打听,说想让他家女眷来学琴呢。”
单贻儿放下笔,眼中闪过一抹光:“教材已编了七册,琴、棋、书、画、诗、曲、舞各一册。只是这‘学生’人选,还需与妈妈细商。”
她起身走向妆台,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脸庞。十六岁的年纪,眉眼间却已有了超乎常人的沉静。她记得生母临终前摸着她的头说:“贻儿,女子若无依傍,便要让自己的才学成为依傍。”
如今,她身在风尘,却偏要用这风尘之地,开出一片清净学堂。
寅时三刻,天光未明。
醉仙楼后院的厢房里,一盏油灯已经亮了半个时辰。单贻儿伏在案前,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勾勒出一道道娟秀的字迹。她的身旁堆着七八本翻开的书——《女论语》《千字文》《声律启蒙》,甚至还有一本边角磨损的《孙子兵法》。
窗外的秦淮河还笼罩在薄雾中,画舫沉寂,唯有早起的船夫偶尔几声咳嗽划破寂静。而单贻儿的世界,却已经在笔墨纸砚间展开一片新的战场。
“姑娘,您又一夜没睡?”丫鬟惠兰端着热水推门进来,看见案上堆积的纸张,忍不住叹气,“胡三娘要是知道您这样糟蹋身子,定要责骂的。”
单贻儿抬起头,眼下确实有淡淡青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惠兰,你来得好。帮我看看这个——”她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课程安排,“我打算开个学堂,你觉得这样分班可妥当?”
惠兰凑过去看,她本是穷苦人家孩子,被卖进袖瑶台前在乡下私塾外偷听过几堂课,认得些字。只见纸上写着:
上等班:
琴(古琴、琵琶)
棋(围棋、象棋)
书(楷书、行书)
画(花鸟、山水)
诗(作诗、对句)
仪(仪态、谈吐)
中等班:
识字(常用千字)
算账(基础算术)
曲艺(小曲、时调)
舞艺(基础身段)
妆扮(时兴妆容)
应酬(席间规矩)
下等班:
识字(三百常用)
女红(基础缝补)
清洁(衣物保养)
伺候(端茶递水)
惠兰看完,眼睛瞪得老大:“姑娘,您这是要把咱们袖瑶台变成书院不成?”
单贻儿轻笑,那笑意里没有风尘女子的媚态,反而有几分读书人的清傲。“为何不可?秦淮河畔十六楼,哪一家不是靠姑娘们的才艺立足?可你仔细想想,姐妹们学的都是零散本事,今日李妈妈教一曲,明日王师傅教一舞,不成体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晨雾正在散去,河对岸的贡院轮廓逐渐清晰——那是男子们求取功名的地方。而她,一个被卖入青楼的庶女,也要在这风月场中,开辟一方知识的天地。
“我要做的,是让每个进了醉仙楼的姑娘,无论资质如何,都能学到实实在在的本事。”单贻儿转身,眼中光芒更盛,“上等班的,将来或许能如我一般,以才艺结交权贵,为自己谋个出路。中等班的,至少能成为楼里的红牌,不必靠皮肉委屈求全。即便是下等班的丫鬟,学会识字算账,将来赎身出去,也能开个小铺子维生。”
惠兰听得心潮澎湃,可随即又担忧:“胡三娘会答应吗?开办学堂要请先生,要置办笔墨纸砚,这可都是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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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一夜未眠,做了这份账目。”单贻儿又抽出一张纸,上面详细列着收支预算,“你看,若是每个学员按月收费,上等班十两,中等班五两,下等班二两。醉仙楼现有姑娘六十四人,丫鬟仆妇三十余人。即便只有一半人报名,首月也能进账二百余两。请两位女先生,月俸不过四十两,笔墨纸张开销二十两,净利至少一百四十两。”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更重要的是,一旦醉仙楼的‘女子学堂’名声传出去,那些富商家的小姐、官宦家的妾室,说不定也会慕名而来。到那时,我们收的就不只是学费,更是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