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舞,太刻意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单贻儿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竹影摇曳处,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月光勾勒出他宽厚的肩、劲瘦的腰,以及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玄色暗纹锦袍,未戴冠,墨发以一根简朴的木簪束起。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锐利,像暗夜里的鹰。
这不是青楼的客人会有的眼神。
“你是谁?”单贻儿的声音冷下来,“如何进得此处?”
男子并未回答,目光落在她肿胀的脚踝上:“扭伤了。若不及时正骨,明日会更肿,三日内都别想走路。”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单贻儿警惕地看着他:“不劳阁下费心。还请速速离去,否则我叫人了。”
男子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在离她三尺处停下:“我姓张,张友诚。路过金陵,听闻袖瑶台有位新来的姑娘舞艺超群,特来一观。”他顿了顿,“可惜,只看到了一半。”
张友诚。
单贻儿在脑中迅速搜索这个名字。京中权贵、商贾、文士……没有印象。
“让张公子见笑了。”她语气疏离,“今日状态不佳,污了公子的眼。”
“不是状态。”张友诚摇头,“是你的心太急。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反倒失了灵动。舞如用兵,过刚易折,需知虚实相济。”
单贻儿怔住了。
这番话,竟与苏卿吾前日教她下棋时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是武人?”她打量着他。虽然穿着文士袍,但那站姿、那眼神,还有手掌上隐约可见的茧,都不像寻常文人。
“曾随军五年。”张友诚简短答道,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脚踝,“可否容我一观?军中扭伤是常事,我略懂正骨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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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贻儿犹豫了。
眼前这人来历不明,深夜擅闯后院,本应立刻喊人。可他的语气太坦然,眼神太清明,没有那些寻欢客的狎昵与贪婪。更重要的是——她的脚确实疼得厉害,而红姑请的郎中,至少要明早才能到。
“……好。”
张友诚单膝跪地,动作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他轻轻托起她的左脚,褪去罗袜。月光下,脚踝红肿得发亮,与周围白皙的肌肤形成刺目对比。
“忍一下。”
话音未落,他双手按住伤处,猛地一扳一推。
“啊!”单贻儿疼得叫出声,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但那股钻心的刺痛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感。张友诚手法熟练地按揉周围穴位,力道不轻不重:“筋错开了,骨头无事。接下来三日勿要用力,每日以药酒揉搓三次,七日后可恢复如常。”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石桌上:“军中用的金疮药,活血化瘀有奇效。”
单贻儿看着那瓶药,又看向这个陌生男子:“张公子为何帮我?”
张友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我讨厌看明珠蒙尘。”他顿了顿,补充道,“更讨厌看人因一时失手,就否定自己全部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