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看着她研墨的手,动作从容,像极了画像里的昭阳公主。他忽然叹了口气:“朕知道了。就依你说的,先在江南试点。只是……户部尚书那边,还得你去说。”
林晚晴应下,心里却清楚,这是把她推到了士绅的对立面。走出御书房,雨还在下,她看见上官云珠站在宫门口,穿着粗布衣裙,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是给孤儿院孩童做的布鞋。
“林姑娘。”上官云珠的声音低了些,“前几日去宗人府送衣物,见了李昭。他说……谢谢你送的桂花糕。”
林晚晴脚步顿了顿:“他还好吗?”
“在田里种稻,倒比在宫里精神些。”上官云珠苦笑,“只是总望着宫墙,像丢了魂。”她从篮子里拿出双布鞋,“这是我给你做的,知道你常去江南,路不好走,鞋底纳了三层。”
布鞋的针脚细密,鞋面上绣着小小的同春草。林晚晴接过鞋,忽然想起沈清漪也给李昭做过布鞋,那时的针脚歪歪扭扭,沈清漪却笑得得意:“这样他就忘不了我了。”
又是沈清漪的记忆。她握紧布鞋,指尖微微发颤。
几日后,林晚晴奉旨去江南督办税法试点。船行至苏州,张松年在码头迎她,手里拿着本账册:“士绅们听说要摊丁入亩,都在暗地里串联,说‘这是要抄家’。有几个老盐商还来找我,说当年支持咱们,是为了盐价,不是为了动自家田产。”
林晚晴翻开账册,上面记着士绅的田亩数,果然多是当年与裴琰有牵连的家族。她忽然想起沈清漪母亲的话:“江南的土,埋着太多恩怨,动土,就是动人心。”
夜里,她在惠民盐铺的后院独坐,月光落在同春草上,泛着银辉。她拿出沈清漪的手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沈清漪临终前写的:“若有来生,愿做田埂上的同春草,不涉权谋,只沐阳光。”
心口忽然一痛,这次的记忆更清晰——沈清漪在狱中,用发簪在墙上刻同春草,嘴里念着:“晚晴,若你能活下去,别像我这样,被恩怨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