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番外 江南烟雨,柴米流年

江南的春雨,总是细如牛毛,缠缠绵绵地落了一整日。

青石板铺就的小院里,几株老杏树的枝桠被雨水打湿,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苔遍布的石阶上,晕开一片片浅淡的胭红。葡萄架下支着一张斑驳的竹桌,竹桌旁,李宸正坐在小马扎上,笨拙地择着一把嫩生生的青菜。他指尖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土,偶尔抬头望向窗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寻常的菜梗,而是稀世的珍宝。

窗边的雕花绣架前,林晚晴正低头穿针引线。她素手纤纤,将一缕天青色的丝线穿过银针,在素色的绫罗上细细勾勒出半只翩跹的蝴蝶。阳光透过雨雾,在她发间那枚早已黯淡的晶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那光芒与李宸腰间青铜碎片的微光遥遥呼应,却再无往日搅动风云的凌厉,只剩下岁月静好的温润。

“择好了没?”林晚晴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清浅的笑意,像檐角滴落的水珠,清脆悦耳,“再磨蹭下去,晌午可就只能喝白粥配咸菜了。”

李宸干咳一声,将手里择得七零八落的青菜递过去,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窘迫:“这江南的菜,叶嫩茎细,比皇城的三尺长刀难对付多了。”

他自小在军营摸爬滚打,后来入了大理寺,执掌刑狱,断案如神,舞刀弄剑更是行家,可这些柴米油盐的琐碎事,却是一窍不通。刚到江南时,他闹过不少笑话,把荠菜认成野草,把小葱当成蒜苗,甚至在生火做饭时,差点把厨房的茅草屋顶给点着。每每想起这些,林晚晴总要笑上半晌,而他,也只是无奈地挠挠头,任由她取笑。

林晚晴接过那把青菜,看着那些被掐得稀烂的菜叶,忍不住弯了眉眼,肩头微微颤动:“你呀,还是去劈柴吧。这厨房的事,终究是难为你了。”

李宸闻言,如蒙大赦,拎起墙角的那柄铁斧就往柴房走。他身形挺拔,玄色的常服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斧头高高扬起,又稳稳落下,“咔嚓”一声脆响,一根粗壮的青冈木应声而裂,断口平整利落。他劈柴的动作干脆利落,竟比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在战场上挥刀杀敌还要利落几分。

林晚晴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雁门关横刀立马、大破北狄铁骑的少年将军,那个在太和殿上运筹帷幄、扳倒奸臣宇文京的大理寺卿,如今会甘心窝在这江南的一方小院里,为她劈柴挑水,洗手作羹汤?

谁又能想到,那个背负着家族血仇、在权谋漩涡里步步为营的前朝罪臣之女,那个手持密信、搅动皇城风云的奇女子,会褪去一身戾气,守着这一院杏花,为他缝补衣裳,洗手做羹汤?

他们曾在归墟地宫的黑暗中生死相依,曾在古寺的刀光剑影里并肩作战,曾在洛水码头的烈火中舍命相护,也曾在皇陵的机关陷阱里九死一生。那些浸透了鲜血与权谋的过往,如今都化作了小院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沉淀在江南的烟雨里,成了彼此心中最珍贵的印记。

雨渐渐停了,屋檐上的水珠顺着瓦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还有杏花的淡淡甜香。

李宸劈完柴,将劈好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转身看到倚在门边的林晚晴,快步走过去,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染的雨丝。他的掌心带着劈柴时留下的薄茧,触碰到她脸颊的肌肤时,带着些许粗糙的暖意。“站在这里做什么?风凉,小心着凉。”

林晚晴踮起脚尖,替他擦去额角渗出的薄汗,指尖划过他的眉眼,那里曾写满了杀伐决断,如今却只剩下温柔缱绻。她轻声道:“看你劈柴,觉得……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