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宫墙寒深,故院风微

京城的秋,比江南凛冽几分。朱红宫墙巍峨矗立,琉璃瓦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墙根下的枯草被风卷着打转,连空气里都裹着几分肃杀之气。李宸回京已过三日,未敢片刻停歇,白日里奔走于旧部府邸与朝堂之间,夜里便宿在昔日的将军府中,府内冷冷清清,唯有几盏孤灯摇曳,衬得人心头发沉。

这日午后,李宸刚从大理寺出来,眉头紧蹙未散。旧部张统领入狱已逾半月,新帝以“通敌叛国”为由将其定罪,三日后便要处斩,他方才面见大理寺卿求情,对方却只避重就轻,言语间满是新帝的授意,分明是要将张统领往死路上逼。

“公子,”心腹侍卫秦风紧随其后,低声道,“方才去查了,张统领案的关键证词,是出自咱们内部的人,是当年您亲手提拔的参军刘成,他如今已投靠了新帝身边的李丞相。”

李宸脚步一顿,眸底骤然掠过一丝冷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中的青铜碎片,碎片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他愈发清醒。刘成当年在雁门关曾受过他救命之恩,他待其不薄,竟没想过此人会在危难之际倒戈相向,出卖兄弟。

“知道了。”李宸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备车,去丞相府外候着。”

秦风愣了愣,连忙应下。他知晓公子此刻心中怒极,却也明白,如今羽翼未丰,不能硬碰硬,只能隐忍布局。马车缓缓驶在京城的街道上,沿途的商铺大多门庭冷落,行人步履匆匆,脸上满是谨慎,显然也察觉到了朝堂之上的风雨欲来。

傍晚时分,李宸才从丞相府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李丞相老奸巨猾,言语间处处试探他的底线,既想拉拢他为己用,又怕他权势过大难以掌控,最后只含糊其辞,说会向新帝进言,暂缓张统领的处斩日期,显然是在敷衍。

回到将军府,夜色已深。李宸遣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书房里,点亮一盏孤灯。他从行囊中取出那枚青铜碎片,放在灯下细看,碎片泛着淡淡的幽光,与当年在地宫之中所见的光芒别无二致。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碎片上的纹路,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江南小院的模样——林晚晴坐在葡萄架下,抱着念昔温柔浅笑,杏子落在青石板上,甜腻的汁水漫开,蝉鸣悠扬,岁月静好。

心头骤然一软,所有的疲惫与戾气都消散了大半。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画着一个小小的襁褓,是他临走前,趁着念昔睡着时,笨拙地画下来的,此刻指尖抚过纸上的线条,眼眶微微发热。

“晚晴,念昔,等我。”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牵挂与坚定,“等我摆平这里的事,立刻回去陪你们。”

千里之外的江南,暮色早已笼罩了小院。林晚晴刚哄睡念昔,将她轻轻放进摇篮里,转身想去厨房热碗粥,掌心的晶石突然微微发热,原本淡淡的微光骤然亮了几分,萦绕在指尖,竟带着一丝细微的刺痛感。

她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晶石。这晶石自她收下后,一直安安静静,唯有遇到危险时才会异动,如今突然这般,难道是……京城那边出事了?

她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院门外的巷子,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杏树叶的沙沙声,并无异常。可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浓,她忍不住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想给李宸写封信,可笔尖落在纸上,却不知该写些什么——京城凶险,她怕自己的牵挂会让他分心,更怕问得多了,反而得知不好的消息。

正犹豫间,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谨慎。林晚晴警惕地起身,握紧了手边的一根木簪(那是李宸临走前给她防身用的),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林姑娘,是我,老陈,公子让我来送封信。”门外传来一个陌生却温和的声音。

林晚晴松了口气,老陈是李宸离京前托付的信使,专门负责传递他和江南的消息。她打开门,接过老陈递来的信封,信封用蜡封着,上面是李宸熟悉的字迹,却比往日潦草了许多,显然是匆忙之中写下的。

老陈行了个礼,低声道:“公子说,让姑娘看完信便烧了,务必谨守小院,切勿外出,若有异常,可去寻囡囡娘帮忙,她那边有公子安排的人照应。”

林晚晴点头应下,送走老陈后,立刻关上门,快步回到屋内,拆开了信封。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仓促却有力:“晚晴,京城诸事繁杂,暂难脱身,我一切安好,勿念。你好生照顾念昔,谨守小院,切勿轻信外人,等我消息。——宸”

短短几句话,林晚晴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抚过“我一切安好”五个字,却分明从字迹的颤抖中,察觉到了他的勉强。她知道,他定是遇到了难处,却不愿让她担心,才这般轻描淡写。

眼眶渐渐泛红,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随风飘散。转身走到摇篮边,看着念昔熟睡的小脸,小家伙眉头轻轻皱着,似是也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林晚晴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掌心的晶石依旧泛着微光,温暖却带着一丝沉甸甸的牵挂。

“念昔,爹爹会没事的。”她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慰女儿,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我们好好等他,等他平安回来。”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杏树叶簌簌落下,落在窗棂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江南的小院依旧宁静,却没了往日的暖意,只剩满心的牵挂,随着秋风,飘向千里之外的京城。而宫墙之内,新帝的书房灯火通明,一场针对李宸的阴谋,已悄然酝酿成熟,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骤然发难。

京城的秋,比江南凛冽几分。朱红宫墙巍峨矗立,琉璃瓦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墙根下的枯草被风卷着打转,连空气里都裹着几分肃杀之气。李宸回京已过三日,未敢片刻停歇,白日里奔走于旧部府邸与朝堂之间,夜里便宿在昔日的将军府中,府内冷冷清清,唯有几盏孤灯摇曳,衬得人心头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