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章飞深吸一口气，将破烂的外衣又撕扯了几下，抹了些泥土和草汁在脸上、身上，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土木堡方向隐约的轮廓，转身没入北面的山林。

他必须演得像一个惊魂未定、侥幸逃脱追捕的溃兵。恐惧要真实，慌不择路的痕迹要明显，但最终“逃亡”的方向，必须指向计划中选定的那片乱石坡——猎网所在。

林间的寂静压迫着耳膜，章飞努力回忆着遭遇周冬雨那天的恐惧，让那种寒意重新爬上脊背。他故意留下明显的足迹，偶尔“惊慌”地撞断树枝，甚至在一处溪边“不慎”滑倒，留下挣扎的泥泞痕迹。

他小心地避开了苍狼营地旧址的直接方向，而是在其东侧外围游弋，按照张三和马保国推算的、对方可能的活动或侦察范围移动。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肌肉紧绷。

与此同时，土木堡内，另一张网也在悄悄撒开。

天色微明，刘备、张三、马保国、关雨等人站在刚完工不久、位于堡垒东南角的一座更高大的了望塔上，眺望着北方。塔下，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三十名汉子正在默默检查装备。他们大多是跟随张三从阳光营地过来的老兄弟，或是新生营地中意志最为坚定、经历过与蔡勇之战考验的人。李宇春仔细地擦拭着她的复合弓，脚边放着两壶箭，一壶普通箭矢，一壶是浸泡过麻药（用老毕辨认的几种有麻痹效果的植物汁液熬制）的箭。

“都听清楚了！”马保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的目标，是那个叫周冬雨的女人和她控制的傀儡。首要目标是周冬雨，死活不论，但尽量要活口，弄清楚那绿石头的来历。其次是解救可能还活着的兄弟。”

“那女人的眼睛邪门，能乱人心神。”关雨补充道，神色严肃，“出发前，每人领一块浸过溪水的湿布，感觉不对立刻蒙眼，靠听力和小队配合！记住，你们的战友就在身边，相信彼此，别被她分化！”

张三最后走上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略带紧张的面孔：“兄弟们，这次对手不一般，不是拼力气就能赢的。咱们挖好了坑，等她跳。但陷阱也可能夹到自己人的脚。一切听马大哥和关雨指挥，老子当饵，你们当锤子，咱们一起，把那疯婆娘砸碎了喂鱼！”

没有豪言壮语的呼应，只有三十双眼中燃起的战意和低沉的应诺声。

队伍迅速而安静地分批离开堡垒，借着晨雾的掩护，向东北方的乱石坡潜去。他们携带了弩箭、长矛、套索、渔网（改造过的，试图限制傀儡行动），甚至还有几面用木板和兽皮匆忙赶制的大盾，用来遮挡视线。

乱石坡地形如其名，遍布大小不一的灰黑色岩石，杂草稀疏，视野相对开阔，只有几丛低矮的灌木。马保国提前一天已带人来过，选定了埋伏位置：弓箭手和弩手占据坡上几块高大的岩石后；持盾和长矛的队员隐藏在坡下石缝或浅坑中，用伪装网覆盖；李宇春作为最精锐的远程射手，独自占据侧翼一个更高、更隐蔽的石台。

陷阱不止于此。在预定“诱饵”出现的坡地中央一片稍平的区域，老毕带人连夜布置了几个简易的绊索和陷坑，虽然粗糙，但若能延缓对方一瞬，便是机会。

日头渐高，林间的温度升了起来。埋伏好的队员们屏息凝神，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没人动弹。李宇春像一块岩石般趴在自己的位置上，复合弓已上弦，一支麻药箭搭在弦上，眼睛透过石缝，死死盯着坡下林子的边缘。

时间一点点流逝。章飞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也没有任何周冬雨出现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