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生病了。”林栀脱口而出。
卡尔点头:“晚期肺癌,扩散了。医生说还有三个月,但我觉得他们太乐观了。”他走到一盆植物前,手指轻轻抚摸叶片,“所以你看,我没有时间了。必须在离开前,把所有事情安排好。”
他转向林栀,眼神复杂:“你很像你外婆。不是长相,是那种眼神——像火一样,烧尽一切虚伪和妥协的眼神。她当年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说‘卡尔,你错了’。”
林栀握紧了拳头:“您认识我外婆?”
“何止认识。”卡尔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怀念的苦涩,“我们是同学,是合作伙伴,也是……恋人。或者说,我以为我们是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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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仓库一角,打开一个老旧的冷藏柜。里面不是试剂,而是厚厚一叠泛黄的信件和照片。他取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两个年轻人,站在实验室前,笑得灿烂。女孩手里捧着一盆栀子花,男孩搂着她的肩。
林栀认出了外婆。那么年轻,那么明亮,像清晨的阳光。
“我们一起研究古栀子,一起发现‘生命酶’,一起梦想着用科学改变世界。”卡尔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童话,“但我们渐渐有了分歧。我认为应该谨慎,应该把技术控制在少数可靠的人手中,应该为最优秀的人服务。而她……她认为科学应该属于所有人。”
他放下照片,眼神空洞:“那时候我们吵了很多次。最后一次,她说‘卡尔,如果你要把科学变成特权,那我宁愿毁掉所有成果’。然后她真的这么做了——销毁了大部分样本,带走了核心数据,离开了实验室,也离开了我。”
仓库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雨声。
“我恨她。”卡尔平静地说,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陈述事实的疲惫,“恨她毁了我们的事业,更恨她证明了我可能是错的。所以我用了三十年,想证明她错了。我重建‘园丁’,寻找她的研究资料,想完成我们当年的梦想——创造一个更优秀的人类。”
他指着仓库里的植物:“这些是我这些年的成果。抗病的谷物,耐旱的树木,能净化污染的水生植物。每一项都可以拯救成千上万的人。但我没有公开,因为世界还没准备好。人类太愚蠢,太贪婪,太容易滥用力量。”
伊丽莎白忍不住开口:“所以你就用非法实验、破坏别人的研究、甚至杀人来‘保护世界’?卡尔叔叔,这不是保护,这是偏执!”
卡尔看向她,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偏执?侄女,你站在这里,拥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教育,站在科学的最前沿。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技术落入错误的人手中会怎样?如果某个独裁者用它制造超级士兵?如果某个恐怖组织用它设计基因武器?”
他走到林栀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中密布的血丝:“你开源技术,以为自己在做好事。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暗网上讨论如何用你的技术制造生物武器吗?我知道。我监控着每一个访问记录,每一个下载IP。而你们——”他指了指伊丽莎白和林栀,“你们在玩火,却以为自己举着火炬。”
沈司珩上前一步,挡在林栀身前:“所以你就要做那个决定谁能碰火、谁不能碰火的上帝?”
“总得有人做。”卡尔坦然承认,“这个世界需要牧羊人,需要有人保护羊群不被自己的愚蠢害死。我失败了,但至少我试过。”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助手连忙递上手帕。手帕拿开时,上面有暗红的血迹。
时间不多了。林栀能感觉到,这个老人的生命像沙漏里的沙,正在快速流逝。
“您把我母亲的笔记给我。”林栀说,“不是小奥托偷走的那份,是完整的那份。您一直保管着,对吧?”
卡尔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容:“聪明。像你外婆一样聪明。”
他示意助手从冷藏柜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递给林栀:“都在这里。她的笔记,你外婆的日记,还有我这些年补充的研究。现在……是你的了。”
林栀接过盒子,感觉很沉。不只是物理重量。
“为什么?”她问,“您不是恨她吗?”
“恨过。”卡尔承认,“但恨一个人几十年,最后发现恨的其实是自己……太累了。而且,我快死了。死人是没有恨的资格的,只有未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