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话不多。
有人说今年雨水好,地不旱;有人说城里物价又涨了点;有人随口提起隔壁村修路,可能要占几分地。话题都不大,却一件件连着生活最底下的那层。
有人看了林亮一眼,问得很随意:“你这次能住几天?”
林亮想了想,说:“不急着走。”
那人点点头:“那就好。住着,心会慢下来。”
下午的时候,太阳偏了。光落在屋前的竹椅上,竹影一节一节,像时间在地上写字。林亮躺在椅子上,闭着眼,没有睡着,也没有刻意清醒。风穿过竹林,带着一种细碎的响声,不断重复,却从不让人厌烦。
他的脑子一开始还很满。
会议室的灯、数据曲线、深夜里不断跳动的数字,一幕一幕地浮出来。他没有刻意去赶走它们,只是让它们来,又走。慢慢地,那些画面开始变淡,像被风吹开的云。
有人从院外走过,脚步声很轻。狗叫了一声,又停下。世界在运转,却不需要他的参与。
傍晚时,有人喊他去河边。河不宽,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有人在洗菜,有人在放鸭子,鸭子一摇一摆,水面被划开,又很快合上。夕阳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林亮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把水。水很凉,顺着手指流下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触碰世界了。不是通过屏幕,不是通过文件,而是用手,用脚,用呼吸。
夜里,村子很快安静下来。灯一盏一盏灭掉,只剩下几户人家的窗口还亮着。星星在天上很清楚,没有被遮住。林亮坐在门口,看着那片星空,想起小时候,有人指着天说:“人一辈子,就像星走一段路,亮一会儿,就过去了。”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也不敢说完全懂。
但他知道,有些路,不是为了亮给别人看的。
第二天,他跟着人去山里。山路更窄,石头多,走起来要用点力气。有人一边走一边说话,说的都是些琐碎的事:哪棵树该砍,哪片地明年要种什么。没有宏大的计划,也没有远大的目标,只有季节和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