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算术很重要,教村民记账

老槐树下的识字班,像一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头,在乱石村荡开了一圈圈涟漪。连着几晚,只要天气尚可,晚饭后那阵子,树下总会聚起二三十号人。有继续来认新字的,有纯粹来看热闹听新鲜的,也有像王老五那样,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的。

林越教得很有章法。每天复习几个旧字,再添三五个新字。新字都紧贴着村民的生活:“日”、“月”、“山”、“水”、“田”、“土”、“牛”、“羊”……他总能用最直白的话,把这些方块字和眼前的东西联系起来。“日头挂天上,就是这个‘日’。”“咱们脚下的就是‘土’,种庄稼的‘田’里也是土。”“‘牛’字头上这两撇,像不像牛角?”配上他随手在地上或石板上画的简图,原本天书般的字符,似乎真的活了过来,和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万物对上了号。

学得最快、最起劲的,除了狗蛋、丫丫那几个孩子,竟是几个半大的小子和年轻媳妇。他们脑子活,手也巧,模仿得快,常常是林越教一遍,他们就能在石板上画出个七八分像。孙大膀、吴有田几个中年汉子,虽然写得歪扭,记性也不如年轻人,但胜在认真,每晚必到,皱着眉头一遍遍描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赵铁柱是另一个典型。他学得慢,一个字往往要反复写十几遍才能勉强记住形状,但他劲儿足,每晚回家,还要就着油灯的微光,在屋里的泥地上再划拉半天。他婆娘赵婶起初笑话他:“一把年纪了,还学娃娃描红呢?”赵铁柱却憨厚一笑:“林小哥说了,认了字,以后买卖东西,心里亮堂,不吃亏。咱不图别的,就图这个。”

这话渐渐在村里传开。“心里亮堂,不吃亏”——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常常在集市上因为不识字算不清账而忍气吞声的庄稼人来说,这句话有着朴素的吸引力。

然而,识字只是第一步。林越知道,要真正让村民觉得“有用”,必须尽快引入算术。在这个自给自足又免不了简单交易的小农社会,算账,是和认字同等重要甚至更迫切的技能。

这天晚上,复习完前几天学的字后,林越没有立刻教新字。他拍了拍手上的石灰末,走到老槐树一块较为光滑的树皮前,用木炭画了几道竖线,又在线旁点了些点子。

“各位乡亲,字认得一些了,咱们今天换个花样,学点更实用的——数数,算账。”林越开门见山。

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数数谁不会?算账?那可是有点难了。

“数数大家都会,一个,两个,三个……”林越说着,在树皮上画了三个圈,“可咱们买卖东西,不光论个,还论斤、论两、论升、论斗。价钱呢,也不光是一文钱、两文钱,还有一串钱、一钱银子、一两银子。这些混在一起,怎么算清楚?”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不少人脸上露出深有同感又茫然的神色。他指向赵铁柱:“铁柱叔,上回你去镇上卖鸡蛋,怎么算的账?”

赵铁柱挠挠头,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俺……俺就是心里估摸。鸡蛋大概二十来个,市价两文钱一个,大概……大概能卖四十多文。买盐花了十文,买针线花了五文……剩下的,就大概齐揣回来了。”

“大概齐?”林越追问,“要是鸡蛋不是正好二十个呢?十九个,或者二十一个?要是盐价涨了一文呢?买针线时,人家找你三文钱,是一文一文数清楚,还是抓一把大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