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这砖,结实倒是结实,只是这价钱……”林越掂量着一块颜色深浅不一的砖块,故作迟疑。
窑主苦笑:“客官,没法子。土要挖,泥要和,坯要扣要晒,一窑砖烧七八天,柴炭人工,哪样不是钱?废品还多。就这价,也就勉强糊口。”
离开黄土坡,林越心中已有了初步的改良方案。他并不打算立刻另起炉灶建新窑,那投入太大,且容易引发同行敌视。他想的是,能否在现有土窑的基础上,引入一些改进方法,提高效率和质量,从而在保证窑主利益的前提下,降低砖块成本,使其能进入更广阔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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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铺后院,他铺开纸笔,开始勾画。
首先是制坯。手工扣坯太慢,且厚薄不均。他设计了一种简易的“杠杆式压坯器”:一个坚固的木架,中间放置可更换的砖坯模具(根据所需砖块尺寸定制),上方通过杠杆连接一块厚重的压板。和好的泥料填入模具,压下杠杆,利用杠杆原理省力地将泥料压实成坯。脱模后,砖坯尺寸统一,密度增大,更耐烧制,也减少变形。
其次是晾坯。可搭建带顶棚的“晾坯棚”,避免雨水直接冲刷,缩短晾晒周期,且能改善砖坯的均匀干燥,减少开裂。
最关键的是窑炉和烧制工艺。现有的马蹄窑,火道设计不合理,热量分布不均。林越凭着记忆,勾画了一种“龙窑”或“阶梯窑”的雏形——窑体呈长条形,沿山坡建造,有一定坡度,窑室分多级,火焰从低处燃烧室进入,逐级向上,充分利用热量,且便于控制不同窑室的温度。不过,改造现有窑炉工程较大,可先从改进现有马蹄窑的内部结构入手,比如优化烟道和投柴孔的位置,尝试使用蜂窝煤作为辅助燃料(提供稳定持续的热量),甚至尝试在窑顶开设可调节的“观火孔”和“调温孔”,方便观察窑内火色和温度。
烧制工艺上,他提出可以尝试记录每次烧窑的细节:装窑方式、燃料种类与添加节奏、观火孔看到的颜色变化、最终出窑的成品率与质量。通过多次记录对比,摸索出更稳定的“烧成曲线”,减少对老师傅个人经验的绝对依赖。
他将这些想法,与张顺、李墨以及从窑上请来的两位老成工匠(并非窑主,是受雇的师傅,对新技术更感兴趣)一起讨论。众人听了,觉得新奇,有些地方似懂非懂,但林越画的图、讲的道理(如杠杆省力、热量利用、记录分析),让他们隐约看到了改进的可能。
“先生,这些法子……听着是有些道理。可窑主们肯改吗?改动窑炉,费工费料,还怕改坏了。压坯的架子做起来也要本钱。”一位姓姜的老工匠顾虑道。
“我们不求一步到位。”林越道,“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我们先做一个压坯器,在咱们自己地方试试,看压出来的坯子是不是更结实、更好烧。若是成了,拿给窑主看,他们觉得能省工省料、提高好砖比例,自然会有兴趣。改窑炉的事,也可以先选一处愿意尝试的小窑,我们出部分费用,共同试验,风险共担。若真能提高产量质量,多赚的钱,足够弥补改造成本。”
他提出,可以以“技术合作”或“改良试验”的名义,与一家有意向的小窑合作。书铺这边提供改良方案、部分工具(如压坯器模具)和技术指导,窑方提供场地、物料和人力,试验期间的产出,按约定分成。若成功,改良技术可优先供合作窑使用,书铺方面则通过销售压坯器、提供技术咨询、或从增产部分抽成等方式获益。
这个方案兼顾了双方利益,降低了窑主的风险。张顺和李墨分头去与那两家私人小窑接触。起初,窑主们将信将疑,觉得这年轻先生怕是异想天开。但当林越亲自带着初步制成的压坯器样品和清晰的图纸上门解说,并承诺若试验失败,愿赔偿部分物料损失后,其中一家窑主——姓耿,四十来岁,家境并不宽裕,一直想扩大生意却苦于本钱和技术——终于动了心,同意在自家一座较小的副窑上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