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永昌货栈”钱掌柜为首的一部分谨慎的老派商人,对此持观望甚至疑虑态度。他们私下议论:“这分明是官府要把手伸进咱们买卖里来!说是‘官督商办’,谁知道最后是不是‘官夺商办’?那‘市易所’定下个什么‘指导价’,咱们还能自主定价吗?入股?别是肉包子打狗!”“钱茂才就是前车之鉴,这时候还是夹紧尾巴,别往前凑。”
而另一些规模中等、经营较为灵活,或者曾在这次风潮中因为信息不灵、渠道不畅吃了亏的商人,则表现出一定的兴趣。他们找到与州衙有联系的熟人,拐弯抹角地打听:“这‘储备库’入股,门槛几何?分红怎么算?真的只是平准物价,不会与民争利?”“‘市易所’的消息,真的能及时吗?若真能提前知道哪样东西要缺、哪样东西要跌,这买卖可就做得明白了!”
至于那些街头巷尾的小商贩、升斗小民,则多数抱着朴素的期待。“官府要是真能建个仓,在东西便宜时多存点,贵的时候拿出来卖便宜些,那敢情好!”“以后买卖东西,有个公道的价钱做参详,也不怕被人糊弄了。”
这些风声,或多或少都传到了林越耳中。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制定出完美的章程只是第一步,如何打消商人的疑虑,吸引他们参与,如何让百姓理解并信任这套新机制,如何在运作中不断调整完善,避免其蜕变为新的弊政……每一关,都不好过。
这一日,林越正在户房与刘主事核算几个拟定分库地址的田亩、房舍价值,铁蛋拿着一封信匆匆进来:“先生,李县丞派人加急送来的。”
林越拆开一看,是李秀才的亲笔信。信中除了交流了一些储备库的设想,末尾却提了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另,敝县近日有数名行商自南边归来,言及彼处冻灾后,今春疫病似有萌发之象,虽未成大疫,然药材价格,尤其几味常用防疫之药,如金银花、板蓝根、黄芩等,市价已悄然上扬三成有余。此虽南边之事,然商路相通,不可不防。或可提醒州衙,早作绸缪。储备库若立,此类紧要物资,亦当在考量之列。”
林越心中一动,将信递给刘主事看。“刘大人,您看此事。”
刘主事看完,面色也凝重起来:“疫病非同小可!药材若因恐慌或囤积而价昂,一旦真有疫情,贫苦百姓如何求得起?此事……确需未雨绸缪。”
林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庭院中绽出新绿的树枝,春雨已歇,天色微晴。市场刚刚平静,新的隐忧却又浮现。建立储备库,调控物价,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正因为有这些层出不穷的问题,才更显出建立一套有效应对机制的必要与紧迫。
他回转身,对刘主事道:“刘大人,看来咱们这章程里,关于储备物资的品类,还得再添上‘紧要药材’一项。而且,动作得快些了。”
平静的春雨之下,新的种子已经埋下。它是否能长成庇佑一方的参天大树,还需经历无数的风雨与考验。林越知道,他必须,也一定要,让这颗种子扎下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