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去吧。”
侯显再行礼,悄声退下。
室内复归宁静。朱棣指腹抚过木匣光滑的表面,稍作停顿,才打开铜扣。匣内铺着深青色绸缎,上面端放着一封火漆封缔的信函。
取出信,展开,是仪华清秀端丽又不失劲骨的笔迹。信中果然将胜吉来投的详情、安置措施、后续考量写得清清楚楚,既显怀柔之仁,又备防范之智,条分缕析,周全缜密。
朱棣逐字阅看,眼中渐次浮现欣慰与赞赏。他的仪华,不仅是他眷恋深爱的妻子,更是能在他离府时独当一面、处置得宜的燕王妃。这份沉稳与智慧,每每让他心生骄傲。
信末,是几句家常问候,叮嘱他京中饮食起居,字里行间透着关切。朱棣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读完信,朱棣将其仔细折好放回。他的手触到了绸缎下的异样——似乎还有东西。他轻轻掀开绸缎,只见下面平平整整地放着一张淡粉色的浣花笺,被精巧地叠成一个方胜样式。这显然并非公务信函的一部分,也未曾听侯显提及。
朱棣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放下信纸,小心拈起那枚方胜。花笺质地细腻柔韧,带着极淡的清雅香气,是仪华素日爱用的熏香。
他轻轻拆开折叠。花笺展开,映入眼帘的,是同样清丽却比公文书信更显婉转流丽的字迹,是一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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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叶落时秋过半。独倚高楼,望尽南飞雁。
塞草连天霜色乱,西风忽叩珠帘卷。
别后清辉凉玉簟。残漏声催,孤月侵罗幔。
欲寄相思书素简,心期暗托衡阳雁。”
词下并无署名,但朱棣岂会不识?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字句间,呼吸渐渐放缓。“梧叶落时秋过半”——他们分离,可不正是七月下旬,如今八月已深,秋过半了。“独倚高楼,望尽南飞雁”,她是在北平的城楼,还是在王府的高阁,一次次眺望南方,盼着南去的人归来?“塞草连天霜色乱”,北地苦寒,秋霜早降,她眼中的景致,是否也染上了离别的萧瑟与心绪的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