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感很好。”她由衷赞叹,“秦姐,延展性和持久度测试了吗?”

“测试了。”秦姐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详细的测试数据,“我在自己手上试了三天,正常喝水吃饭,能保持大半天。要是用咱们自己配的唇膏打底,更持久。就是天热可能会软,天冷可能会硬,我正在调整蜂蜡和植物油的配比。”

苏小雅也试了豆沙色,惊喜道:“这个颜色好好看!感觉不挑人,显得嘴唇好嫩!”

林晚晴心中一定。技术关如果能突破,品牌就成功了一半。

“秦姐,成本核算呢?”

秦姐又翻出一页纸:“按目前配方,一支口红的材料成本大概在一块二到一块八之间,主要看颜色。朱砂贵,豆沙色最便宜。加上包装管、纸盒、人工,综合成本控制在两块五以内没问题。你定的八块钱售价,毛利空间足够。”

八元,是林晚晴仔细调研后定的价。上海产的霞飞口红卖五元,但颜色选择少,质感一般。进口口红像蜜丝佛陀要卖到十五元以上,普通学生和工人根本消费不起。八元,正好卡在一个有品质感、但多数人攒攒钱能够得着的区间。

“包装设计我带来了。”林晚晴从包里拿出几张画稿。

是她亲手绘制的。口红管本身简单,重点在外盒——掌心大小的扁纸盒,底色选了沉稳的黛青色,正面用银色线条勾勒出简笔的云纹和一枚小小的、精致的唇形图案。侧面印着竖排的“绛云轩”三个楷体字,背面是产品信息和成分说明。

“好看!”苏小雅眼前一亮,“有种……书卷气,又时髦。”

秦姐也点头:“比现在市面那些花花绿绿的盒子有品位。”

“我们的目标客户,是有点文化、追求品味但又讲究实惠的年轻女性。”林晚晴解释,“所以包装要雅致,不能俗气。另外,我打算每个盒子里面附一张小卡片,上面印一句古诗或者美学小知识,增加文化附加值。”

苏小雅兴奋道:“这个主意好!比如正红色口红,可以配‘朱唇一点桃花殷’!”

“豆沙色配‘淡着胭脂匀注’!”秦姐也忍不住参与进来。

三人就着昏黄的灯光,热烈地讨论起来。从口红颜色命名(最终定为“朱砂印”、“豆蔻梢”、“金缕曲”),到后续眉笔、散粉的研发计划,再到可能面临的原料采购难题(珍珠粉、好品质的植物油脂供应不稳定)。

林晚晴清晰地将任务分解:秦姐主攻产品研发和初期小批量生产;苏小雅负责校园渠道的推广和销售团队搭建;她自己则主抓品牌整体规划、对外合作和资金调度。

“晚晴,”讨论间隙,秦姐擦了擦手,有些犹豫地开口,“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我有个老同事,现在在轻工局下属的研究所,他前两天悄悄告诉我,听说有外资化妆品品牌,正在跟市里接触,想在北京设专柜。还有……咱们本地也有厂家听到风声,可能想仿着做类似的东西。”

林晚晴眼神一凝:“知道是哪家外资吗?”

“好像是个美国的牌子,叫……Avon?还是雅芳?说是要搞什么‘直销’,不用柜台,直接上门推销。”

雅芳。林晚晴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它来得比记忆中更早一些。这个以直销模式横扫全球的巨头,一旦进入中国市场,对 nascent(新生)的本土品牌冲击将是巨大的。

“谢谢秦姐,这个消息很重要。”她沉声道,“所以我们必须快,在产品力和文化特色上建立壁垒。另外,校园渠道是我们的基本盘,一定要牢牢抓住。”

从秦姐工作室出来,已是傍晚。苏小雅家里有事先回去了,林晚晴独自骑车往回走。

初春的晚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刺人。她脑子里盘旋着品牌筹备的种种细节,原料、包装、生产、销售、资金……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路过西单路口时,她瞥见路边新立起的一块大型广告牌,蓝底白字,写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改革开放的口号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渗透进这座古城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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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充满机遇,也充满险滩的时代。

回到林家胡同口,天色已完全黑透。她推着自行车刚走进胡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林小姐。”

是阿强。他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杆标枪。

“阿强同志?你怎么……”林晚晴有些意外。

“参谋长走前交代,让我定期向您通报安全情况。”阿强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两件事。第一,我们监测到梁建民——梁建军的弟弟,前天与一个叫詹姆斯·威尔逊的美国人私下会面。这个詹姆斯,是代表一家美国化妆品公司来华考察的代表。”

林晚晴心下一沉。梁家果然和外资勾连上了,目标直指她刚刚起步的事业。

“第二件事,”阿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关于林晓月同志生母的线索。我们顺着南方侨商那条线往下查,发现那位已故的侨商,姓沈,叫沈怀谦。他是七十年代初从印尼回国的,在京沪两地都有投资,八十年代初病故。关键点在于,沈怀谦去世前一年,曾通过私人渠道,向梁家当时的掌权人,也就是梁家老爷子,赠送过一笔数额不小的‘赠礼’,名义是‘感谢照顾故人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