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是警告，也是关切。林晚晴听出了父亲话里的复杂情绪。

“爸，我明白。”她认真地说，“‘绛云轩’是我的事业，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其他一切，都排在这之后。”

林建国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心里有数就好。去吧，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林晚晴却毫无睡意。父亲的话在她心中回响。陆寒琛……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那些超越常理的了解和保护，那份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守护，真的是因为……喜欢吗？

还是像父亲说的，有更复杂的考量？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眼下最重要的是通过陈先生的考验，让“绛云轩”站稳脚跟。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先去了工商局，想再问问备案的进展。还是那个女办事员，见到她，表情有些古怪。

“林晚晴同志，你的备案申请……上面领导批了，可以办。”

林晚晴心中一喜：“太好了，谢谢您！那需要我补什么材料吗？”

“材料倒不用补了……”女办事员压低声音，眼神有些闪烁，“就是……昨天有个外资公司的代表，叫什么詹姆斯的，带着翻译和市里外经贸委的人过来，专门问起你这个‘绛云轩’的备案情况。领导后来就批了……你懂的。”

林晚晴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詹姆斯？他为什么会“关心”她的备案？还带着外经贸委的人施压？这绝不是好意。

“那个詹姆斯……说了什么吗？”她问。

“具体没说啥，就是了解情况。但领导好像挺重视的……”女办事员含糊道，“反正批了是好事，你赶紧把后续手续办了吧。”

林晚晴道了谢，走出工商局，心中疑窦丛生。詹姆斯此举，是想示好拉拢？还是先给个甜头，后面有更大的图谋？联想到他在山东试图截胡蜂蜡，这个人绝对没安好心。

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办好手续。拿到备案证明，至少在法律层面，“绛云轩”就合规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晴忙得脚不沾地。山东的蜂蜡到货，品质上乘；潮汕的珍珠粉样品也到了，细腻洁白，价格合适，她立刻下了订单。秦姐和赵姨开足马力，第一批正式产品——“豆蔻梢”、“朱砂印”、“金缕曲”各一百支，在三天内全部生产完毕，包装入盒。

苏小雅那边的校园预售登记已经突破了两百支，纺织厂李大姐也带来了五十支的团体订单。昆剧院那边约好了周末详谈合作。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阿强带来的消息，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是在秦姐小院外的胡同里，阿强再次悄然而至。

“林小姐，有几件事必须向您汇报。”他脸色凝重，“第一，我们抓到的那个火车上的眼线，叫马三，是鲁东本地一个混混，受王大虎指使跟踪你们。据他交代，王大虎背后是梁建民，而梁建民和詹姆斯最近接触频繁，目标明确就是针对‘绛云轩’。”

“第二，周文芳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我们监控发现，林晓月同志在过去三天里，去了两次医院，一次养老院。医院那边，她以‘远房亲戚’名义探视，但被护士挡在重症监护室外。养老院那边……”阿强顿了顿，“她进了周文芳的房间，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我们的人事后检查，房间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但不确定她拿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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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林晚晴心中一紧。林晓月果然动手了。

“第三件事，最紧急。”阿强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监听到詹姆斯和梁建民的最新通话，他们提到‘丽华日用化工厂’和‘釜底抽薪’四个字。参谋长分析，他们可能想通过控制或影响‘绛云轩’挂靠的生产单位，来从根本上卡死你。”

林晚晴倒吸一口凉气。丽华厂！她前几天还去谈过合作！刘厂长应该已经回来了，她本打算这两天再去拜访。如果詹姆斯和梁建民先一步控制了丽华厂，那她的备案即使下来，也失去了生产依托，产品还是无法合规上市！

“我知道丽华厂。”她快速说，“我马上去找他们厂长！”

“林小姐，小心。”阿强提醒，“对方可能已经布好了局。”

送走阿强，林晚晴立刻返回小院，跟秦姐交代了几句，便骑车赶往丽华厂。一路上，她心念电转。如果丽华厂已经被詹姆斯控制，她该怎么办？临时再找其他厂子挂靠？时间来不及！自己申请生产许可证？更不可能！

赶到丽华厂时，已是下午。门卫老大爷还记得她：“找刘厂长？在呢，在办公室。不过……里面好像有客人，开着小轿车来的。”

小轿车？林晚晴心道不好。她快步走进厂区，直奔那排平房尽头的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话声，一个是略带本地口音的男声（应该是刘厂长），另一个……竟然是略带外国腔调的中文！

“刘厂长，我们的条件非常优厚。设备更新、技术指导、出口渠道，我们都可以提供。只需要贵厂一个小小的生产车间，专门为我们加工一些高端产品。这对贵厂摆脱目前的困境，是绝佳的机会。”

是詹姆斯！

林晚晴停在门外，屏息倾听。

刘厂长的声音有些犹豫：“詹姆斯先生，您说的这些确实很好。但我们厂是集体企业，这种合作……需要上级批准。而且，我们之前已经答应了一位同志，考虑她的合作请求……”

“哦？是什么合作请求？”詹姆斯的声音带着笑意，“也是化妆品吗？刘厂长，恕我直言，以贵厂目前的技术和设备，生产一些低端的、面向国内市场的产品或许可以，但要想达到国际标准，进入更广阔的市场，没有我们的帮助，恐怕很难。那位同志……能给你们带来设备更新吗？能给你们出口订单吗？”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林晚晴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刘厂长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金发碧眼、穿着笔挺西装的外国人，正是詹姆斯。另一个是穿着中山装、神情精明的中国男人，应该是翻译或者助理。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詹姆斯看到林晚晴，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惊讶，随即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噢！看看这是谁？林晚晴小姐！真是巧遇！”

林晚晴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看向刘厂长：“刘厂长，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林晚晴，前几天来过的，关于‘绛云轩’的合作。”

刘厂长有些尴尬地站起来：“林同志，你来了。这位是詹姆斯·威尔逊先生，美国C&L公司的代表，也是来谈合作的。”

詹姆斯站起身，伸出手，笑容可掬：“林小姐，久仰大名。听说你在做一个很有特色的国风化妆品品牌？很有想法。不过，”他话锋一转，“化妆品行业，技术、资金、渠道，缺一不可。单靠情怀和传统，恐怕……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