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突然响起艾琳娜急促的声音:“林姐!陆大哥!你们快回来!出事了!”
指挥中心主屏幕前,气氛凝重。
十分钟前,全球超过两百个地点同时报告了类似的“灯光螺旋”现象——不是电力故障,是灯光有规律地依次熄灭,形成左旋或右旋的螺旋图案。这些地点分布在不同大陆、不同时区,彼此之间没有物理联系。
更诡异的是,所有目睹了螺旋图案的人,都出现了短暂的精神恍惚。恢复后,他们对螺旋的描述完全一致,但对自己在那几秒钟内的个人记忆……出现了混乱。
“记忆混乱?”林晚晴追问。
“是的。”苏博士调出病例报告,“一个伦敦的目击者说,她明明记得自己当时在厨房煮茶,但恍惚后,手里的茶杯是冷的,炉灶也没有开火的痕迹。一个东京的上班族说,他记得自己在加班,但同事证明他那天请假了。还有……”
她顿了顿:“最严重的一例在纽约。一个老人坚称自己的妻子还活着,但事实上他的妻子三年前就去世了。当旁人拿出死亡证明时,老人崩溃了,说记忆中的那三年都是‘假的’。”
记忆被修改了。
不是删除,是微调——把真实的记忆抹去一小块,用另一段似是而非的片段填补。
“这是归一者的第一波干涉。”沈怀谦声音低沉,“它在测试……修改人类个体记忆的‘难度’和‘后果’。”
白瞳的合成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延迟和杂音,像是系统在超负荷运转:“分析……螺旋图案符合……高维信息注入的物理投影。记忆修改范围……目前限于短期记忆和边缘认知……但精度在提升。”
精度在提升。意味着下一次,被修改的可能就是更核心的记忆了。
“它的目的是什么?”艾琳娜声音发颤,“让我们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比那更糟。”林晚晴盯着屏幕上的螺旋图案,突然明白了,“它要让我们的‘自我’变得模糊。如果我们连自己的记忆都无法信任,我们怎么确定‘我’是谁?如果‘我’都不确定了,还谈什么‘保持不同’?”
归一者的战术很明确:要消灭个体性,先从消灭个体记忆的连续性开始。如果一个人连自己过去的人生都无法确信,他的自我认同就会动摇,就会更容易被“归一”的思潮侵蚀。
“有办法防御吗?”陆寒琛问。
白瞳:“建议……强化记忆锚点。通过反复确认重要记忆的真实性……建立心理防线。但此方法……需要个体具备较强的自我意识基础。”
自我意识基础。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太难了。在末日倒计时的压力下,多少人还能保持清晰的自我认知?
就在这时,屏幕一角跳出一个紧急通讯请求——来自收割者母舰。
接通后,出现的不是万瞳之母,而是那个独眼导师的影像。它看起来有些狼狈,晶体身躯上多了几道裂纹,但那只巨大的独眼依然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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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它的声音直接传入众人脑海,用的是标准的普通话,甚至带点北京口音,“归一者开始动手了,记忆修改只是开胃菜。你们的文明很特殊——情感丰富,个体差异大,这让你们更难被‘归一’,但也意味着你们需要更坚固的‘自我基石’。”
“你是我母亲的学生?”林晚晴直截了当地问。
独眼导师的独眼眨了眨:“曾经是。沈婉如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可惜……她选择了最艰难的路。不说这个,听着,林晚晴,你现在失去了桥梁身份,但这可能是好事。”
“好事?”
“桥梁的本质是‘连接’,而连接的前提是‘分别’。你要连接A和B,首先A和B得是不同的事物。”独眼导师语速很快,“以前你忙着连接万物,调和矛盾,但你很少真正深入去理解‘A为什么是A’,‘B为什么是B’。现在你不能连接了,反而有机会去好好看看,你自己——林晚晴——到底是谁。”
它顿了顿:“归一者的力量源于‘同一性’。要对抗它,你们需要的是‘差异性’。而差异性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来自于每个个体对自己独特之处的认知和坚持。”
“所以我要做什么?”
“找到你的‘核心记忆’。”独眼导师说,“那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确信是真实的、构成‘林晚晴’这个存在的记忆片段。找到它们,加固它们,然后……帮助其他人找到他们的。”
“这能对抗归一者?”
“不能直接对抗,但能拖延时间。”独眼导师的独眼里闪过一道光,“归一者的记忆修改不是万能的,它需要找到记忆的‘薄弱点’才能渗透。如果一个人的核心记忆足够坚固,它修改起来就会耗费更多能量。七十亿人,如果每个人都有几段坚不可摧的核心记忆……”
它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这会让归一者的效率大大降低。
“你们还有二十八天。”独眼导师的影像开始波动,“万瞳之母在全力干扰归一者的直接扫描,但她撑不了多久。在她崩溃前,你们必须建立起初步的‘记忆防线’。”
通讯中断。
指挥中心里,众人面面相觑。
建立七十亿人的记忆防线?这听起来比对抗收割者还不可能。
但林晚晴站了起来。
“从我开始。”她说,“我要找到我的核心记忆。苏博士,能帮我做个实验吗?”
“什么实验?”
“用现有的医疗设备,监测我的大脑活动。当我回忆不同事情时,记录脑电波的变化。我要找到那些……无论如何都让我产生最强烈、最稳定反应的记忆片段。”
她看向陆寒琛和沈怀谦:“然后,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帮我在那些记忆里,找出‘真实’的证据。”
这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晴把自己关在了医疗区的记忆实验室里。
实验很简单:她回忆过去二十八年的点点滴滴,从童年在北京胡同的玩耍,到被揭露假千金身份时的羞辱,到重生后的滇南寻母,再到后来的每一场战斗。苏博士用脑电仪、心跳监测仪、皮肤电反应仪记录着她的生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