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仔细端详。玉质细腻,触手生温,内侧刻着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文字。
“这很贵吧?”她问。
“三十块。”陆怀瑾面不改色,“摊主不识货,我觉得好看就买了。”
其实是三十万。他把之前温清瓷给他的家用钱全花在这块玉上了。修真之人对钱财看得很淡,但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世界的钱,买给她东西。
温清瓷显然不信,但她没拆穿。她把扳指戴在左手拇指上,大小刚好。
“谢谢。”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
“不客气。”陆怀瑾站起身,“继续工作吧,我就在外面。需要咖啡吗?”
“牛奶就行。”
“好。”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温清瓷看着那扇门,又低头看看手上的玉扳指。玉石贴着皮肤,传来持续的暖意,仿佛有人在轻轻握着她的手。
她忽然鼻子一酸。
多久了?多久没有人这样纯粹地对她好,不问回报,不计得失?父母的爱有条件——你要优秀,要撑起家业。朋友的爱有限度——不能触及利益。商业伙伴的爱有目的——为了合作共赢。
只有这个人,这个莫名其妙成为她丈夫的人,安静地坐在雨夜里,等她回家,给她热牛奶,说“怕也继续往前走”。
温清瓷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她不能哭,温氏总裁不能哭。
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一滴,砸在文件上,晕开了黑色的字迹。
她慌忙擦掉,又有一滴落下。
门外,陆怀瑾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雨。他的耳力能听见书房里压抑的抽泣声,很轻,轻得像小猫的呜咽。
他没有进去。
有时候,人需要一场无人目睹的崩溃。需要把坚强的外壳敲开一道缝,让里面的委屈流出来一点,然后才能重新粘合,继续往前走。
他只是默默地把客厅的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坐在沙发上,重新打开那本书。
书页停留在某一页,很久没有翻动。
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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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温清瓷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她走出书房时,客厅的灯还亮着。陆怀瑾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书滑落在手边。他的睡颜很安静,褪去了白天那种温润中带着疏离的气质,看起来……有些年轻,甚至有些脆弱。
温清瓷轻轻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书。是一本《能源简史》,已经看到三分之二处。
她拿起旁边的毯子,想给他盖上,动作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陆怀瑾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在刚醒时有些朦胧,但很快恢复了清明。那眼神太深,深得像她小时候见过的古井,望不到底。
“结束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温清瓷直起身,有些尴尬地拿着毯子,“吵醒你了。”
“没有,我浅眠。”陆怀瑾坐起来,揉了揉眉心,“饿吗?我煮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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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提议太日常,日常得不像话。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妻子加班到深夜,丈夫问要不要吃宵夜。
温清瓷发现自己居然在犹豫。理智告诉她应该去睡觉,但胃确实空着,而且……
“好。”她说。
厨房的灯亮起来。陆怀瑾打开冰箱,拿出鸡蛋、青菜、挂面。他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个豪门赘婿,倒像个常年独居的人。
温清瓷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切葱花的手法很专业,刀工均匀迅速。
“你经常做饭?”她问。
“一个人生活久了,就会了。”陆怀瑾说得随意,但心里想的是修真界那些年,闭关时常年辟谷,偶尔想尝尝人间烟火,就自己研究。
锅里的水开了,白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
“陆怀瑾。”温清瓷第三次叫他的名字。
“嗯?”他往锅里下面条。
“你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她问过,但他从没认真回答过。
陆怀瑾的手顿了一下。面条在沸水中散开,像一朵绽放的花。
“一个普通人。”他说,“有过梦想,有过遗憾,犯过错,也做过对的事。和所有人一样,在生活里挣扎,试图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是真话,只是省略了“修真界”“渡劫期”这些关键词。
“那为什么……”温清瓷斟酌着词句,“为什么选择这样的生活?我是说,入赘,被人看不起,每天面对冷眼和嘲讽。以你的能力,明明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面条在锅里翻滚。陆怀瑾打了两颗鸡蛋进去,蛋清迅速凝固成白色的云朵。
“因为这里有你。”他说。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温清瓷的心脏猛地一跳。
“最开始是契约,是责任。”陆怀瑾用筷子轻轻搅动面条,防止粘锅,“但后来不是了。后来是因为,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多高的地方。”
他关火,把面盛进两个碗里,撒上葱花。然后端着碗转身,走向餐厅。
“而且,”他在餐桌边停下,回头看她,“被人看不起没什么。我知道自己是谁,这就够了。”
温清瓷走过去坐下。面前的面条很简单,清汤,荷包蛋,几根青菜,但香气扑鼻。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汤很鲜,面条软硬适中,荷包蛋是溏心的,咬下去金黄流心。
“好吃。”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那就多吃点。”陆怀瑾坐在她对面,也开始吃自己那碗。
两人安静地吃面,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这一刻太普通,普通得不像发生在市值千亿的集团总裁和她神秘赘婿之间,而像任何一对深夜加班的夫妻。
吃到一半,温清瓷忽然说:“那个玉扳指,我会一直戴着。”
陆怀瑾抬起头,看见她眼睛里有光,很亮。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