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顾言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明显的颤音。他几乎是粗暴地将信纸胡乱塞回同样起了毛边的信封里,动作太大太急,“嗤啦——”一声轻微却刺耳的裂帛声响起——信封边缘被他笨拙的手指生生折出一道无法抚平的、刺目的硬痕!那声音像小刀划过心尖,顾言的脸瞬间白了,仿佛他玷污的不是信封,而是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信物。
林小雨的视线在那道新鲜的、耻辱的折痕上停留了足有两秒钟。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混合着了然与某种奇异兴味的表情,像猎人终于清晰地看到了猎物挣扎时留下的脚印。“你要给叶栀夏?”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像一颗投入滚油的水珠,在顾言死寂的心湖里激起惊涛骇浪。
顾言的脸“腾”地一下烧得滚烫,那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和脖颈。这个同村的姑娘,从小就有种近乎恐怖的、洞穿人心的直觉。此刻,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迸射出的光亮,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将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卑微的、灼热的心事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午后的阳光无情地照在信封上,清晰地映出他之前紧张时留下的、一圈汗湿的深色指印,像一个无法抵赖的、昭然若揭的罪证。
“不是!我是说…”顾言徒劳地想要辩解,声音却愈发结巴,词句在舌尖打架,溃不成军。他下意识地将信封往身后藏,动作却欲盖弥彰,反而更显心虚和狼狈,脸颊的烫意几乎要将他灼伤。
林小雨没再追问。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她将怀里那摞沉重的参考书“咚”地一声放在顾言旁边的冰凉台阶上,溅起一小片微尘。然后,她挨着他坐了下来。台阶的寒意透过薄薄的校服裤瞬间侵袭全身,顾言却觉得挨着她的半边身体像着了火,坐立难安。
“你知道她最近都不跟男生说话吧?”林小雨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黏稠感,身体也微微向他这边倾斜了一点,“自从…”她恰到好处地顿住,尾音消散在午后微凉的、带着樟树清苦气息的空气里。那个未尽的“自从”,像一块巨大的、无形的冰,沉重地砸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沈耀当众朗读情书、肆意嘲弄的刺耳笑声,叶栀夏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的绝望身影,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顾言眼前,带着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屈辱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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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抠着信封边缘那道耻辱的折痕,指甲缝里嵌进了细小的纸屑,带来微弱的刺痛。他当然知道。这半个月,叶栀夏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惊惧过度的鸟,把自己缩进了最坚硬的壳里。他看见过她独自穿过喧闹的走廊,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片,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的触碰;看见过她在午休无人、光线昏暗的水房,低着头,近乎自虐地用力搓洗着手指上其实早已洗净、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墨水渍,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破皮,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洗刷掉某种深入骨髓的肮脏烙印。每一次无意中撞见,那画面都像细小的砂轮,反复地、钝痛地碾磨着顾言的心脏,留下看不见的伤痕。
“我就是…”顾言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喉头像是被粗糙的砂砾堵住,每一次发声都带着艰涩的摩擦感,“想告诉她…不是所有人都…” 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变成一串无声的、艰难的吞咽。勇气在即将破土而出的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叶栀夏那双通红的、充满戒备与创伤的眼睛死死摁了回去。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操场尽头那棵沉默的老槐树,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一声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应和着他内心的挣扎。
林小雨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渗出细密汗珠的侧脸上,落在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微微颤抖的嘴唇上,落在他死死抠着信封、指节泛白的手上。她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只有远处食堂隐约传来的喧闹、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压抑而沉重的呼吸。然后,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滚油的水珠,在顾言死寂的心湖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