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平京的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
张既白坐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翻看着最新的《财经周刊》。封面文章标题醒目:“内地文娱第二股即将诞生?种子娱乐拆分上市引发资本圈关注”。
文章详细分析了种子娱乐的商业模式、市场地位和上市前景,最后抛出一个问题:“在巨头林立的文娱市场,这家以原创内容为核心的公司,能否获得资本市场的认可?”
放下杂志,张既白喝了口茶。这篇报道写得还算客观,但显然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的资本圈反应,比这要复杂得多。
手机响了,是林岳。
“张总,情况有点变化。”
林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上段时间我们放出种子娱乐要拆分上市的消息后,原本只是试探性接触的几家资本,现在都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但他们的兴趣点好像不太对。”
“岳哥,怎么说?”
“他们不只是想参与Pre-IPO(上市前基金)轮融资,更想深度了解果壳资本的整体布局。”林岳说,“有家外资基金的代表甚至直接问,果壳资本是否考虑整体上市。”
张既白微微皱眉。
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来得比想象中快。
种子娱乐拆分上市,在资本市场看来不只是单个公司的资本运作,更是一个信号,那就得【果壳资本】这个神秘的私人资本巨头,开始向公众市场开放了。
对于那些一直在寻找投资机会的资本方来说,这无疑是个诱人的机会。但诱人的同时,也让人警惕。
“都有哪些机构在接触?”
张既白问。
“国内的有中信产业基金、华平投资、鼎晖,外资的有高瓴、红杉、凯雷,还有几家国字头的资本也在打听。”
林岳报出一串名字,“几乎你能想到的一线基金,都派人来了。”
“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表面上是想参与种子娱乐的上市前融资,但实际上,都在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我们果壳资本的其他投资。特别是我们在科技领域的布局,他们很感兴趣。”
张既白沉默片刻。
果壳资本这些年低调布局,持股控股但不参与各投资项目的日常管理和经营,很多投资都是通过离岸公司进行,外界很难摸清全貌。
但现在种子娱乐要上市,作为控股股东,果壳资本的部分信息必然要披露,这就像打开了一个口子。
“岳哥,你怎么应对的?”
“按您之前的指示,只谈种子娱乐,不谈其他。”
林岳说,“但这些人都是人精,问得很细。比如种子娱乐的估值逻辑、未来三年的盈利预测、与果壳资本其他业务的关联交易等等,有些问题已经触及核心了。”
“明天上午开个会,把情况汇总一下。另外,帮我约几家最有代表性的资本,下周三下午,我想亲自见见他们。”
“您要亲自见?”
“对。既然他们这么感兴趣,那就面对面谈。有些话,通过你们传达,不如我来代表我那个哥,直接说。”
挂掉电话,张既白起身在院子里踱步。
葡萄藤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这座四合院是他的避风港,安静,私密,与外界喧嚣隔绝。
但资本的世界没有避风港。一旦踏进去,就必须面对所有的明枪暗箭。
周三下午两点,西坝河果壳资本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张既白提前十分钟到场。
会议室已经布置妥当,长条会议桌上摆放着矿泉水、笔记本,投影仪已经调试好。落地窗外,平京的天际线一览无余。
林岳带着几位高管在门口等候。
看到张既白,林岳上前低声说:“张总,今天来了六家机构的代表,都是合伙人级别。其中红杉的沈总、高瓴的张总、中信的王总,都是业内重量级人物。”
“名单给我看看。”
张既白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确实,今天来的都是真正有决策权的人,不是普通的投资经理。这说明,这些资本对种子娱乐,或者说对果壳资本,是认真的。
两点整,客人陆续到场。
第一个进来的是红杉资本的沈南朋,四十出头,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气质儒雅。看到张既白,他主动伸手:“张总,久仰。我是沈南鹏。”
“沈总,欢迎。”
张既白与他握手,“红杉在投资界是标杆,能来我们这个小公司,是我们的荣幸。”
“张总谦虚了。果壳资本要是小公司,那国内就没大公司了。”
沈南朋笑着,话里有话。显然,有着红杉国际背景的他,太知道一些果壳资本在国外攻城略地的情况了。
随后进来的是高瓴资本的张石,这位以长期价值投资闻名的投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眼神锐利。
接着是中信产业基金的王亚唯,国字脸,神态沉稳。鼎晖的吴上志、华平投资的周强、凯雷的梁锦仁……一个个都是在资本市场呼风唤雨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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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很快就坐满了。张既白坐在主位,林岳坐在他右手边,其他资本公司高管依次落座。
“首先感谢各位今天能来。我哥让我跟大家说声抱歉,今天的会议,由我代表他跟大家聊。”
张既白开门见山,先帮自己那莫须有的马甲,神秘的张董事长说了声抱歉。
“接下来,我知道大家时间宝贵,就不说客套话了。种子娱乐拆分上市,是我们公司今年最重要的资本运作。各位都是投资界的专家,能来给我们把把关,我们很荣幸。”
随后,张既白示意林岳可以开始汇报。
林岳打开投影,开始介绍种子娱乐的基本情况,像业务构成、财务数据、市场份额、未来规划……这些信息在之前的资料包里都有,但当面讲解,效果不同。
在座的投资人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当林岳提到种子娱乐拥有《无限挑战》《合伙人》《不能说的秘密》、《士兵突击》、《奋斗》、《独自等待》等知名影视IP时,几位投资人明显提起了兴趣。
“我想问个问题。”
沈南朋第一个开口,“张总,种子娱乐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是内容制作能力,还是IP运营能力?或者说,是来自母公司果壳资本的资金支持?”
这个问题很犀利,直接问到了根本。
张既白没有让林岳回答,而是自己接过话头:“沈总问得好。种子娱乐的核心竞争力,是人。”
“人?”
“对,人。”
张既白平静地说,“我们有最好的内容团队,有敢于创新的导演、编剧、制片人。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一种文化,一种尊重创作、追求真实的文化。这种文化,不是钱能买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我哥这边母公司果壳资本的支持,当然重要。资金让我们可以不用急功近利,可以给创作团队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但最终决定作品好坏的,还是人。”
张既白的回答让在座的投资人陷入思考。这个答案看似很虚,但仔细想想,又很实。在文娱行业,人才确实是核心资产。
“张总,我有个更直接的问题。”
高瓴的张石开口,“种子娱乐上市后,果壳资本作为控股股东,会不会过度干预公司的经营?我们都知道,资本和创作有时候是矛盾的。”
这个问题更尖锐了。
张既白笑了笑:“张总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我的答案是,不会。”
他环视全场:“果壳资本投资种子娱乐,是因为相信这个团队的能力。上市后,我们会保持现有的管理团队,保持现有的创作机制。果壳资本的角色是支持者,不是干预者。这一点,我们会写入公司章程,作为对市场和投资者的承诺。”
这个表态很关键。在场的投资人都明白,如果控股股东过度干预,上市公司的独立性和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汇报继续进行。林岳介绍了种子娱乐的财务预测、上市时间表、募资用途等。数据详实,逻辑清晰,看得出来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但张既白能感觉到,这些投资人的兴趣,似乎不仅仅在种子娱乐上。
果然,在Q&A环节,问题开始转向果壳资本本身。
“张总,我注意到果壳资本在科技领域也有不少投资。”
中信的王亚唯问,“这些投资和种子娱乐的业务,会不会有协同效应?”
“会有一些。”
张既白谨慎地回答,“比如我们在数字音乐领域的布局,未来可以和种子娱乐的影视剧、综艺做联动。但总体来说,果壳资本的各个投资板块是相对独立的,我们尊重每个行业的特殊性。”
“张总能否透露一下,果壳资本在科技领域的投资规模?”
凯雷的梁锦仁问得更直接。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紧张起来。
张既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梁总,果壳资本是私人公司,没有义务披露具体的投资情况。但我可以告诉各位的是,我们在看项目时,最看重的是长期价值,而不是短期回报。”
这个回答很官方,但也表明了一个态度,那就是果壳资本的投资版图,是内部信息,不会轻易对外公开。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张既白能明显感觉到这些投资人的心态变化,从最初的兴趣满满,到中间的试探深入,再到最后的谨慎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