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红妆千里·杀机暗藏

刘嬷嬷缝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在低垂的眼皮下转了转,随即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笑容:“哎哟,我的好公主,您再忍忍。快了快了,估摸着再有个把时辰,就能到前头的官驿歇脚了。”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探身过来,状似要安抚云昭,目光却如同探针般在她脸上逡巡,捕捉着每一丝痛苦和恐惧的表情,嘴里絮絮叨叨,“李公公那是替皇上办差,尽忠职守呢,公主莫要多心,安心养神才是正理。” 她的话滴水不漏,眼神却像毒蛇的信子,贪婪地舔舐着云昭脸上每一分伪装出来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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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适时地发出一声微弱痛苦的呻吟,蹙紧眉头,将脸转向车壁,只留给刘嬷嬷一个单薄颤抖的背影。这无声的抗拒和“病痛”,似乎更让刘嬷嬷满意。她坐回原位,重新拿起针线,嘴角那抹虚伪的关切弧度尚未褪去,眼底却已是一片冷漠的算计。猎物越恐惧,越虚弱,才越好掌控。她得把这个“好消息”传出去——云昭公主不仅身体孱弱不堪旅途,精神更是因李德全的监视而濒临崩溃。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车轮碾压泥泞的粘稠声响和云昭刻意压抑的、细碎痛苦的喘息。翠微缩回自己的角落,心脏依旧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她偷偷抬眼,看到刘嬷嬷那副平静中带着算计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终于彻底明白了公主的处境,也明白了自己刚才传递出去的话意味着什么。恐惧依旧存在,但其中悄然混入了一丝为公主效命的、孤注一掷的决心。

车外,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山峦的脊背上。队伍沿着狭窄的山道缓慢行进,一侧是陡峭的山壁,怪石嶙峋,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雾气弥漫的幽谷。北狄的护卫们看似散漫地拱卫着队伍,但他们的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林和前方每一个弯道。赤霄依旧沉默地跟在萧珩侧后方,他的坐骑是一匹异常神骏的黑马,步伐稳健,肌肉在油亮的皮毛下贲张,显示出惊人的力量。他魁梧的身躯在马上挺得笔直,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目光沉静地扫过前方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角落。

萧珩骑在他那匹通体雪白、装饰华丽的骏马上,依旧是一副醉醺醺、百无聊赖的模样。银质酒壶在他指尖晃荡,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任由醇香的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浸湿了绯红的衣襟。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北狄小曲,身体随着马背的颠簸而左右摇晃,仿佛随时会一头栽下去。偶尔,他会勒住马缰,停在路边,对着山谷下指指点点,大声嚷嚷着风景不错,引得护卫们一阵无奈的哄笑和劝解。那副耽于享乐、毫无责任心的纨绔嘴脸,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就在他再次举起酒壶,仰头灌酒的瞬间,宽大的袍袖垂落,恰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借着这个短暂而自然的遮掩,他混沌的醉眼深处,一丝锐利如电的精芒倏然闪过,快得无人能捕捉。那目光精准地投向侧前方山壁上一处极不起眼的、被几丛枯黄藤蔓半掩着的凹洞。几乎在他视线落定的同时,一道极其轻微、几乎与山风融为一体的口哨声,如同蚊蚋振翅,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那是只有他和极少数心腹才懂的暗号。

口哨声短促地响了三下,一长两短。

萧珩灌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被酒呛了一下,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他放下酒壶,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脸上依旧是那副醉意朦胧、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惫懒神情。然而,在他放下袖子的瞬间,那只握着缰绳的左手,拇指极其隐蔽地在光滑的皮革缰绳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一个无声的回应。

信息已收到。

方才那三声口哨,来自墨羽。含义是:队伍人员底细初步摸清,可疑者名单已定。其中,南诏皇后安插三人(小安子、刘嬷嬷、以及一个伪装成普通杂役的太监),柳贵妃安插两人(碧荷及其同伙),大皇子、二皇子各安插一人。另,李德全直属眼线两人,行动诡秘,尚需进一步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