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就是这群藏头露尾的鬼影!当年屠我赫连氏满门……用的就是这种阴毒狠辣、如同附骨之疽的三角阵!!”
萧珩那嘶哑低沉、裹挟着十七年血海深仇的咆哮,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狠狠撞在偏殿冰冷的墙壁上,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染血的冰锥,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云昭浑身冰凉,看着软榻上萧珩那双翻涌着滔天恨意、几乎要择人而噬的赤红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平日里放浪形骸的男人,灵魂深处背负着何等沉重的血色枷锁!赫连氏…那个被抹去的前朝皇族!玄鳞卫…皇帝的爪牙!原来,他们之间的血仇,早已在十七年前就由鲜血浇筑!
“王爷息怒!伤口不能动气啊!”刘太医吓得魂飞魄散,端着刚配好的、气味刺鼻的解毒药汤,手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药汁都泼洒出来不少。
“滚出去!”萧珩猛地转过头,那双被仇恨和剧痛烧红的眼睛狠狠剐向刘太医,声音如同受伤凶兽的低吼,“药放下!滚!”
刘太医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哆哆嗦嗦放下药碗,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连药箱都忘了拿。
殿内只剩下萧珩粗重的喘息声、翠微压抑的啜泣声,以及窗外依旧狂暴、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
云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血仇的真相固然震撼,但眼下更紧迫的是萧珩的伤!那北疆奇毒,如跗骨之蛆,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生机!
她快步走到榻边,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药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散发着浓烈的苦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她舀起一勺,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萧珩嘴边。
“先喝药。”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活着,才能报仇。”
萧珩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那翻腾的恨意如同岩浆,几乎要破体而出。但最终,那岩浆般的恨意在对上云昭那双同样燃烧着冰冷火焰、却异常清醒坚定的眸子时,如同被投入了冰水,强行压制了下去。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张开干裂的唇,任由云昭将那苦涩刺鼻的药汁一勺勺喂入。药汁入喉,如同吞下烧红的烙铁,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和恶心。他眉头紧锁,牙关紧咬,硬生生将翻涌的呕意压下,额头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流淌。
一碗药艰难地喂完,萧珩的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但背后那紫黑伤口处不断渗出的暗色毒血,似乎略微减缓了一丝。剧毒虽烈,这虎狼之药也并非全无效果,至少暂时压制了毒性的蔓延速度。
“翠微,”云昭放下药碗,用干净的布巾擦去萧珩嘴角的药渍,目光转向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你也受了惊吓,下去休息吧。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谢…谢王妃…”翠微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在另一个侍女搀扶下,踉跄着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云昭、萧珩、以及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墨羽和赤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墨羽。”萧珩趴在软榻上,声音因为剧毒和药力而显得异常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动用‘地网’,所有暗桩。查!给本王挖!挖出一切关于玄鳞卫的信息!尤其是……”他眼中寒光爆射,如同出鞘的凶刃,“那个手臂上有蟒纹刺青的杂碎!本王要知道他是谁!他在哪!本王要亲手将他挫骨扬灰!”
蟒纹刺青!
云昭的心猛地一跳!这是她前世临死前看到的唯一线索!也是撕开玄鳞卫神秘面纱的关键!
“蟒纹刺青?”墨羽闻言,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急速搜索着脑海中浩瀚如烟的情报碎片。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窗外暴雨如注的哗啦声。
突然,墨羽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猛地一亮!仿佛在黑暗的记忆迷宫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光芒!他快步走到桌案旁,那里铺着一张描绘着北狄皇宫详细布局的羊皮舆图。他毫不犹豫地伸出食指,指尖还沾染着一点之前分析三角阵时留下的、属于萧珩的暗红色毒血!
那带着血色的指尖,如同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点向舆图上一个位于皇宫深处、被朱砂笔特意圈出、标注着“禁”字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