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悦来客栈那间阴冷的地下据点时，天光已大亮。

将赵元那颗经过简单处理、依旧面目狰狞的头颅放在阴九面前的桌案上时，黑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而李苟则静立一旁，神色如常。

阴九的目光先是在人头上一扫，确认无误，随后便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黑蝎肩头包扎的伤口，苍白中带着乌青的脸色，以及眼神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悸，都清晰无误地表明他经历了苦战且中毒不轻。

而李苟，灰衣整洁，气息平稳悠长，除了眉宇间略带一丝风尘之色，竟看不出丝毫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痕迹。

阴九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说说吧，过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喜怒。

黑蝎喉结滚动了一下，抢先开口，将过程大致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自己安排李苟当诱饵反被算计的细节，只强调遭遇埋伏，自己中毒受伤，幸得“灰隼”及时救援，两人合力方才击杀赵元，功成身退。言语间，将自己中毒后行动不便，李苟独自完成致命一击的事实，模糊成了“合力”。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了阴九一眼。

阴九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李苟：“灰隼，你怎么说？”

李苟抬眼，语气平淡无波：“黑蝎所言基本属实。遭遇埋伏，他中毒受伤，我寻得赵元藏身处，潜入，击杀。”

他没有争功，也没有揭穿黑蝎那点小心思，只是陈述了最关键的事实。潜入，击杀。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黑蝎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脸上有些火辣。

阴九深深看了李苟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体内奔流的内力和脑海中隐藏的秘密。他能感觉到，这次任务回来，这个“灰隼”的气息似乎更加凝练了一分，身上还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赵元的阴寒毒功痕迹。

此子，果然在战斗中飞速成长，甚至……还能汲取对手的长处？

“任务完成，评级：甲下。”阴九最终宣布了结果，“黑蝎，任务中受伤，功过相抵，俸禄照旧。灰隼，主导完成任务，赏银三十两，益气散两瓶，可去武库一层挑选一门武学半个时辰。”

甲下！黑蝎心中一震，这评级在丁字房已属极高！而且奖励如此丰厚！三十两银子也就罢了，那武库一层的武学，虽然只是基础或残篇，但对缺乏传承的底层密探来说，已是难得的机遇！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嫉妒，但更多的却是无力。实力不如人，又能如何？

“谢头儿。”李苟拱手，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阴九挥挥手，示意黑蝎可以下去疗伤了。黑蝎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阴九和李苟两人。

“你的刀法，很杂。”阴九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质疑，“有北凉的悍勇，有江湖的诡谲，甚至……还有一丝不该出现在你身上的寂灭之意。这次，似乎又多了一点阴寒毒辣的路子。”

李苟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搏杀之中，偶有所得，胡乱拼凑，让头儿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