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渺的太平洋,用她最深邃的蓝和最无情的风浪,考验着这支归心似箭的舰队。离开大员后,再次驶入了那片熟悉与捷径的阿留申群岛航道。
这一次,船上搭载的人员成分远比来时复杂。除了原有的精锐战士和江南招募的熟手,更有大量来自陕西、河南、湖广等内陆地区的新移民。对于毕懋康、毕懋良兄弟以及许多从未见过大海的贫苦百姓而言,这二十多天的航程,是一场颠覆认知的震撼之旅。
起初几日,许多人被无休止的颠簸和晕船折磨得苦不堪言,呕吐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大海那无与伦比的壮阔,便以其原始而宏大的力量,摄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极目望去,四周皆是水天相接,无边无垠。碧蓝的海水在阳光下变幻着深浅不一的色泽,时而平静如镜,倒映着流云与飞鸟;时而波涛汹涌,白浪如山,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巨大的鲸群偶尔在远方喷出水柱,引动阵阵惊呼;成群的飞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
夜晚,星空低垂,银河璀璨得如同要坠入海中,那种纯净与浩瀚,是身处中原内陆的人们永远无法想象的。
“天地之广,竟至于斯!”毕懋康扶着船舷,望着永无边际的海洋,忍不住发出惊叹。他毕生钻研火器机械,自以为眼界开阔,此刻方知自身如井底之蛙。
毕懋良则对船队本身更感兴趣。他仔细观察着盖伦船复杂的帆索系统、坚固的船体结构、以及那黑洞洞的炮窗,心中暗自赞叹西方造船与航海技术之精妙,同时也燃起一股强烈的念头:定要在明月城,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更强大的舰船!
李岩也常与二毕凭栏远眺,谈论时局。谈及阉党(魏忠贤)专权、朝政糜烂、百姓困苦,三人无不扼腕叹息,更加坚定了追随闪索、在这海外新土开辟一番天地的决心。红娘子则很快适应了船上生活,带着她管辖的女子队伍帮忙做些杂务,偶尔望向海天交界处,眼中也少了初时的野性与不安,多了几分对新生活的憧憬。
对于那数千新移民而言,大海最初是恐惧的源泉,但看到船队始终井然有序,每日有饱饭可吃(虽然多是干粮鱼干),城主和那些“大人物”也同船共济,恐惧渐渐被好奇与对未来的期盼取代。他们开始学着辨认方向,听着老水手讲述海上的传说,心中那个名为“明月城”的目的地,愈发清晰而充满诱惑。
二十多个日夜,在日出日落、风浪颠簸与对远方的期盼中悄然流逝。当了望塔上的水手发出那声激动到变调的呼喊——“陆地!看到陆地了,是明月城!”时,整个舰队瞬间沸腾了!
人们涌上甲板,挤在船舷边,拼命向前方张望。渐渐地,一条蜿蜒的银亮河流出现在视野中,河流入海口处,一片规模已然相当可观的城镇轮廓逐渐清晰。高大(相对这个时代)的城墙、整齐的街区、港口处……这一切,无不昭示着这座新生城邦的活力与秩序。
尤其是当舰队驶近,人们看清城外那一望无际、阡陌纵横的广阔农田时,更是发出了震天的欢呼!时值五月,春末夏初,正是万物繁茂之时。田中作物长势喜人,绿意盎然。大片大片的玉米已长到半人多高,秸秆粗壮;土豆和红薯的藤蔓铺满了田垄,郁郁葱葱;远处的水稻田里,秧苗青翠,随风摇曳;还有各种豆类、蔬菜,以及一些他们叫不出名字的作物(来自美洲新引进的),共同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丰收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