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殿内,今日的常朝气氛本就压抑。
龙椅上的皇帝赵桓,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这几日,太上皇那边步步紧逼,借着王程的势,不断插手朝政,安插亲信,他这个皇帝当得愈发憋屈。
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也都感受到了这山雨欲来的紧张,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噤若寒蝉,奏对时也小心翼翼,生怕触了霉头。
好不容易熬到几件琐事议毕,御座旁的内侍总管清了清嗓子,正要高呼“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王程!有本奏——!”
一个洪亮、带着金石之音,甚至隐含怒气的嗓音,如同平地惊雷,骤然从殿外传来,穿透了厚重的殿门,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朝臣的耳边!
“哗——”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百官们惊愕地回头望去。
只见大庆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镶铜钉殿门,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推开!
清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众人衣袂翻飞,也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逆着光,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大步踏入殿内。
玄衣墨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正是护国公王程!
而更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是,在他身后,两名彪悍的亲卫,竟押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浑身瘫软的人!
仔细一看,那不是陛下近臣、签书枢密院事耿南仲又是谁?!
“这……这是……”
“王程他想干什么?!”
“擅闯大殿?!这……这成何体统!”
朝臣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疑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皇帝赵桓在看到王程闯入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瞬间收紧。
当他看清被押着的耿南仲时,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心中已是破口大骂:“耿南仲这个废物!蠢材!事情败露也就罢了,竟然还被王程如此羞辱性地押到朝堂之上!他……他这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朕的脸吗?!”
王程对周围的骚动和那些或惊惧或愤怒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走到御阶之下,停下脚步,依照礼仪,躬身行礼,声音沉凝:“臣,王程,参见陛下。”
他身后的张成、赵虎也单膝跪地,但仍死死按着耿南仲。
赵桓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翻腾的怒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冰冷:“护国公,你……这是何意?为何擅闯朝会,还……还如此对待耿卿家?”
他刻意加重了“卿家”二字。
王程直起身,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赵桓那阴沉的眼神,朗声道:“回陛下!臣今日闯殿,实属无奈!只为请陛下,为臣做主,严惩谋害功臣、祸乱朝纲的奸佞之臣!”
他猛地抬手,指向瘫在地上的耿南仲,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就是他!签书枢密院事耿南仲!指使荣国公贾赦,利用其女、亦是臣之妾室贾迎春,在昨夜臣之饮食中,下毒谋害!”
“什么?!”
“下毒谋害护国公?!”
“竟有此事?!”
王程的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大庆殿彻底炸开了锅!
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响起,比刚才还要嘈杂数倍!
赵桓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心虚和极度憋屈的铁青色。
他死死盯着王程,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咆哮出声。
他恨耿南仲办事不力,更恨王程如此不留情面,将这等丑事直接捅到了朝会之上!
这让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血……血口喷人!”
地上的耿南仲仿佛回光返照,听到王程的指控,挣扎着抬起头,嘶声力竭地尖叫道,“陛下!陛下明鉴!臣冤枉!是王程!是他构陷于臣!他仗着军功,跋扈专横,看臣不顺眼,便罗织罪名,屈打成招!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他涕泪横流,朝着御座的方向拼命磕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王程冷笑一声,根本不屑与他争辩,对张成使了个眼色。
张成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那个樟木小箱以及几本账册,高高举起,洪声道:“陛下!诸位大人!此乃从耿南仲府中书房暗格及卧房夹层搜出的罪证!内有其与朝中官员往来密信,收受巨额贿赂的账册,巧取豪夺田产商铺的凭据!更有甚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高昂,“其中数封密信,直指耿南仲如何构陷忠良,并曾密谋在军中安插人手,欲对我家国公爷不利,行‘制造意外’之龌龊手段!铁证如山,请陛下与诸位大人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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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在王程的眼神逼视下,战战兢兢地走下御阶,从张成手中接过那些书信账册,呈送到御案之前。
不需要赵桓翻阅,早有那性急或是别有用心的大臣,如张叔夜、王禀等军中将领,已按捺不住,率先发声:
“岂有此理!耿南仲!你身为朝廷重臣,竟行此等卑劣歹毒之事!谋害护国公,便是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张叔夜须发皆张,怒声呵斥。
王禀更是直接,蒲扇大的手掌恨不得拍在耿南仲脸上,咆哮道:“直娘贼!老子在前线拼命,你们这些酸儒在背后捅刀子!还是捅的救国功臣!老子看你就是金人的奸细!该千刀万剐!”
紧接着,南安郡王、北静王水溶等宗室亲王,以及郓王赵楷,还有众多明显倾向太上皇一系的官员,如同得到了信号,纷纷出列表态:
“陛下!耿南仲罪行累累,证据确凿!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功臣之心?何以谢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