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后背的衣裳却湿透了。
就因为手里那块玉牌。
金丝嵌字,笔锋遒劲——确实是崔老太爷的亲笔手书,如假包换。
可眼前这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堂上端坐的那个年轻女子身上。
素裙布衣,脂粉未施。
可她只往那儿一坐,自有一种端庄沉静的气势。
身旁偎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粉雕玉琢,抱着她的胳膊哈欠连天。
另一侧站着个六七岁的男孩,小脸冷冰冰的。
明明只是个孩子,那双眼睛扫过来时,竟让崔大富后背一凉。
崔大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硬着头皮拱手:“恕小的眼拙,敢问夫人您是……”
沈娇宁抬起眼皮,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怎么,崔家本族的令牌,你这管事的都不认得了?”
“不不,小的不敢……”
“是不敢?”沈娇宁冷笑一声,“还是故意?”
“夫人言重了!”崔大富膝盖一软,态度瞬间又恭敬三分。
“夫人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只是……夫人深夜至此,不知所为何事?”
他当然收到了少爷要南下的消息。
可眼前这个女子是?
沈娇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沫,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厅内落针可闻。
崔大富的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就在这时——
“娘。”
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打破沉默。
沈清慧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道:“您不是说来这里就能找到爹吗?爹爹人呢?慧儿好想他呀!”
话音落地。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上。
崔大富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崔家嫡系腰牌、这般年纪的孩子……
这位夫人,莫非是公子爷的……
沈娇宁自己也愣了半拍。
她本想说两个孩子是崔明轩的弟妹,没料到小丫头来这一招。
但她眨眼间便收住惊讶,顺着话头叹了口气。
“慧儿乖,别闹。”
沈娇宁伸手替沈清慧理了理鬓发,随即转头看向崔大富。
“崔管事,腰牌你也验过了。我干脆直说吧,我家夫君此番南下巡查,本是要巡视各处铺子……
可他却偏要搞什么微服私访,进了你这湖州城后,更是好几日不曾传消息回来。”
她声音一顿,语气微沉:“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带着孩子……亲自来寻。”
崔大富脑中“轰”的一声,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