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墨青色常服,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晚没睡好。
“青州的账目查得如何?”李景琰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回陛下。”陆彦舟拱手,“大理寺连夜彻查青州府衙近五年账目,钱粮、赋税、河工、仓储,逐笔核对。”
“结果?”
“天衣无缝。”陆彦舟平静道,“分毫不差,无懈可击。”
“不可能!”
李景琰霍然起身,袖袍带翻了案上的奏折,“一个知府,不兢兢业业治理一方,反而往朕的床上塞人……他的账上会干净?青州会没有问题?!”
“臣也认为有问题。”陆彦舟不慌不忙,“但陛下容禀。江南的这些地方官都是地头蛇,在南边经营了几十上百年,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他们既提前知道陛下南巡,那些该藏的账目早就藏了,该填的窟窿也早就填了。臣会继续追查,但短期内,未必能查出什么。”
李景琰一时气结。
可他知道陆彦舟说得没错。
这些天一路南下,所到之处无不是夹道欢迎、歌功颂德,路两旁的百姓个个红光满面,连个喊冤的都没见着。
可越是干净,越不对劲。
真正的太平,是有烟火气的,是嘈杂的、鲜活的。
讨价还价的贩夫走卒,骂骂咧咧的市井泼皮,争执斗嘴的升斗小民……那才叫人间。
而青州这份太平,干净得像一口描金画彩的棺材。
外头富丽堂皇,里头不知道埋了多少东西。
李景琰在殿中踱了几个来回,忽然脚步一停,转头看向陆彦舟,目光幽幽:
“朕记得,陆卿上次下江南,是掩藏了身份来的?”
陆彦舟眉头一挑,心中警铃大作。
“陛下。”他当机立断,躬身道,“微服私访,万万不可。青州局势不明,龙潭虎穴,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以身犯险?此事臣去便可……”
“你去,看到的是大理寺卿看到的东西。”
李景琰打断他,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朕要用朕自己的眼睛看。”
“陛下!”
“陆爱卿。”李景琰忽然话锋一转,慢悠悠开口,嘴角挂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朕之前答应给你赐婚的事……你若同意,随时都作数。如何?”
陆彦舟沉默了。
为了查案,他可以顶撞天子;为了律法,他可以得罪满朝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