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章台殿。
今日的朝会,气氛肃杀得如同极北寒流过境。文武百官垂首分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前的死寂。所有人都已风闻河东曲沃发生的“意外”,更知道格物总监秦科昨夜持节夤夜入宫,至今未出。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陛下驾到——”
谒者悠长尖锐的唱喏声打破沉寂。嬴政身着玄黑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缓步登上御阶。他的面容隐藏在晃动的玉旒之后,看不真切,但那股如同实质的、混合着冰寒与怒火的威压,却让整个章台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令群臣平身,而是直接立于御座之前,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最终定格在勋贵队列前列,那个身形微胖、脸色有些发白的中年人身上——信乡侯嬴倬。
“嬴倬。”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带着刺骨的寒意,“朕,听闻你的封地曲沃,昨日很是热闹。”
嬴倬浑身一颤,连忙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惶恐:“陛……陛下!臣……臣正要禀报!昨日确有格物总院之人,与臣封地佃户发生些许冲突,皆是因勘测毁田,引发民怨,以致……以致场面失控,臣闻讯后亦是痛心疾首,已责令管家严加管束……”
他试图将事情定性为“民怨”引发的“冲突”,并将自己摘除出去。
“失控?”嬴政打断了他,语气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仅仅是失控吗?!朕怎么听说,有人设陷阱坑害官差,有人聚众冲击奉旨行事的勘探队,更有甚者——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歹人潜伏林中,以弓弩暗箭,袭杀格物总院统领,意图取其性命!”
他猛地一挥手,一名郎官立刻捧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赫然放着那支从曲沃带回的冷箭,箭簇上还带着已然发黑的血迹!另一名郎官则押着那两个被卸了下巴、面如死灰的猎户。
“此箭!此二人!嬴倬,你作何解释?!”嬴政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得殿瓦似乎都在簌簌作响,“朕的旨意,在你信乡侯的封地里,就是一张废纸吗?!朕委派的官员,就是你封地内可以随意猎杀的羔羊吗?!”
每一句质问,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嬴倬的心头,也砸在满朝勋贵的心上。他们没想到,陛下竟如此不留情面,直接将最血腥、最无法辩驳的证据摆在了明处!
嬴倬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以头抢地:“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此必是下面刁民胆大妄为,或是……或是有人栽赃陷害!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岂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臣……臣冤枉啊!”他只能死死咬定是“刁民”或“陷害”,绝不敢承认与自己有关。
“冤枉?”嬴政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转向一直沉默立于文官队列前端的秦科,“秦总监,你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众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