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做了实事。”李斯打断他,收起草案,“这法度,老夫帮你立。但有个条件——营造监的人选,工部、将作、格物院各出三分之一。你不能独占。”
这是要平衡权力。秦科点头:“理应如此。”
“还有,”李斯压低声音,“你那格物院的学子,能否……分些给工部?老夫听说,他们学三个月,比工部老吏三年还顶用。”
秦科笑了:“丞相要人,随时可来选。只要通过格物院考核,下官绝不阻拦。”
“考核?”李斯挑眉,“什么考核?”
“基础算学、测量、制图。”秦科认真道,“丞相,格物不是背条文,是要动手算、动手量的。若无基础,来了也学不会。”
李斯若有所思:“那就在工部也开个‘速成班’,你派人去教。”
“可。”
正月廿八,第一版《混凝土营造法(试行)》颁布。与之同步的,是“营造监”的成立——监正由李斯兼任,副监两人,一为工部侍郎,一为秦科。
冯劫对这个安排颇有微词,私下对李斯说:“丞相,您这是把秦科抬得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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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李斯摇头,“冯大夫,你可知陛下为何如此看重混凝土?因为有了此物,北疆长城可提速三倍修建,各地粮仓可防水防潮,驰道可雨天不泥泞。这是实实在在的国力!”
他顿了顿:“至于秦科……此人确有真才,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才是祸患。老夫现在要做的,是把他和格物院,都纳入朝廷体系。如此,利归朝廷,功归陛下。”
冯劫恍然大悟:“丞相深谋远虑!”
而格物院这边,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不仅因为混凝土推广,更因为各地工坊、矿场、郡县纷纷派人来学技术。西厢的讲堂从早到晚排满课,甘奉和石况两位老爷子竟也上了讲台——教测量。
头一回上课,甘奉拿着六分仪,对着满屋子匠户子弟,讲得唾沫横飞:“……故观星定位,首重北极。然北极非固定,有岁差,每岁移……”
台下听得云里雾里。有胆大的举手:“老先生,咱们是来学测地的,不是观星的……”
“愚钝!”甘奉瞪眼,“不知天,何以知地?你可知,你脚下每移动一里,天上星辰视角便偏一分?”
那学子被噎住。石况看不过去,接过话头:“老甘的意思是,测量要建立坐标系。地上有尺,天上有星,天地对应,才能准确定位。”
他让人抬来沙盘,用竹签演示:“比如要测骊山隧道方位,先在咸阳定基准点,观星得经纬;再到骊山,观星得另一组经纬;两相对照,方位自明。”
这么一讲,学子们才听懂。课后,石况悄悄对甘奉说:“老甘,咱们那套太深,得往浅了讲。”
甘奉胡子一翘:“浅了还是学问吗?”
两个老学究又吵起来。最后还是秦科调解:甘奉专教“高级班”,石况教“初级班”,各得其所。
二月二,龙抬头。骊山隧道正式完工,第一列试验列车缓缓驶入。车上载的不是货,而是嬴政和百官。
隧道内,混凝土衬砌在汽灯光下泛着灰白光泽,拱顶平整,壁面光滑。列车行驶平稳,只有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
嬴政透过车窗看着隧道壁,忽然问:“秦先生,这衬砌能用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