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咸阳格物院地下三层新辟的“石化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油味。秦科站在一座两人高的铁制塔炉前,仰头观察着炉体侧面的温度计——这是根据系统奖励的“石油裂解技术原理”建造的第一台实验性裂解炉,外形粗笨如倒扣的巨瓮,表面布满铜管和阀门,此刻正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温度四百二十度,压力十五个刻度。”索菲亚记录着仪表数据,鼻尖上沾了点烟灰,“轻质油气开始析出,但冷凝管收集到的液体只有预期的一半。”
秦科走近炉体观察窗,透过厚厚的云母片,能看到炉内石油翻滚沸腾,气泡破裂时溅起暗褐色的液滴。“反应不充分。”他判断道,“需要更高的温度和催化剂。”
“催化剂?”哈桑凑过来,那颗脑袋经过三天醋精浸泡,绿色褪去大半,却留下了一种斑驳的灰绿色调,像生了锈的铜器。他今天负责给炉子添燃料,身上沾满油污,配上那头怪发,活像刚从油井里爬出来的水鬼。
“一种能加速反应却不被消耗的物质。”秦科解释,脑中浮现系统提供的催化剂配方——天然沸石、氧化铝、以及……“我们需要一种叫‘白土’的矿物,产自巴蜀。”
“白土?巴蜀?”哈桑挠头,灰绿头皮屑簌簌落下,“那不就是黏土吗?烧砖用的。”
“不一样。”阿罗从一堆图纸中抬起头,他已经正式担任格物院“技术保密训导”,此刻却在帮忙计算裂解炉的热力学参数,“白土孔隙多,能吸附杂质,促进大分子裂解。罗马人在北非用过类似的材料净化橄榄油,但他们不知道能用它炼油。”
提到罗马,实验室气氛微凝。秦科转身问索菲亚:“黑冰台那边有新消息吗?”
索菲亚点头,压低声音:“昨天抓获一个试图混进格物院货栈的西域商人,从他身上搜出这个。”她递过一块薄木片,上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几行拉丁文——是格物院近期物资调运的清单,包括石油、钢材、硫磺的到货时间和存放位置。
“技术掠夺司的动作比预想得快。”秦科眼神转冷,“清单这么详细,内部肯定有眼线。”
“已经排查了货栈所有人员,暂时没发现可疑。”索菲亚顿了顿,“但清单上有个细节:他们特意标注了‘三月二十,辰时,陇西精铁三百石抵京,泊渭水三号码头’。这时间……太精确了。”
三月二十,也就是后天。秦科脑中快速盘算:这批精铁是扩建铁马营工坊急需的材料,若被破坏或劫走,工期将延误至少半个月。罗马人显然想打时间差。
“将计就计。”秦科做出决断,“哈桑,你带铁马营一队人,明晚提前到三号码头埋伏。阿罗,你准备些‘惊喜’给不速之客——用新炼的轻质油做几个燃烧罐,比黑火药更易燃。”
“轻质油?那玩意儿不是还没提炼成功吗?”哈桑看向仍在咕嘟的裂解炉。
“所以今天必须成功。”秦科走到工作台前,铺开巴蜀地图,“白土……我记得巴郡朐忍县有类似矿藏。公输先生!”
公输轨匆匆进来,手里还拿着车床改良图纸:“总监有何吩咐?”
“立刻派快马去朐忍,取白土样本,十日内必须返回。”秦科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同时,勘探队可以出发了。巴蜀石油储量可能比阴山更丰富,但要秘密进行,绝不能惊动当地豪强。”
公输轨领命而去。秦科又转向索菲亚:“你准备一份假物资清单,通过‘正常渠道’泄露出去。把三月二十的精铁到货时间改成三月二十二,地点改到五号码头。我们要看看,到底是谁在传消息。”
安排完毕,实验室又响起忙碌声。哈桑继续添柴——裂解炉需要持续高温,目前只能用木炭和焦煤混合加热,效率低下。阿罗则开始调配简易燃烧罐:用陶罐装轻质油,封口处留棉线引信,罐壁内嵌碎铁片,爆炸时能增加杀伤。
“教官,”阿罗忽然开口,“您的头发……或许可以试试用轻质油洗。它有溶解油脂的特性,也许能洗掉染料残留。”
哈桑眼睛一亮:“真的?快快快,给老子试试!”
五分钟后,哈桑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灰绿头发,表情从期待转为绝望——轻质油确实溶解了部分染料,但混合了原本的醋精和皂荚残留,颜色竟变成了诡异的蓝绿色,在油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像……像乌龟的壳。”柱子趴在门边偷看,忍不住点评。
“滚!”哈桑抓起扳手作势要扔,柱子一溜烟跑了。阿罗难得露出歉疚神色:“抱歉,我应该先做小样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