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深空耳语001”信号的存在,在最高层的小圈子内已不是秘密。卢修斯领衔的密码与天文小组,尝试了几乎所有已知的数学编码模型进行匹配,甚至逆向推演可能的外星生物逻辑,依旧一无所获。信号本身过于简洁规律,缺乏足够的“信息熵”,就像有人不停地、间隔固定地敲击同一个音符,你能听到节奏,却无法理解意图。
“或许它根本不是用来‘沟通’的。”在一次深夜分析会上,来自迦太基的年轻数学家希巴尔提出一个大胆假设,“它可能是一种导航信标,就像我们海上的灯塔,只是标示某个位置或路径。或者……是一种系统状态自检脉冲,被我们偶然截获。”
“如果是信标,为谁导航?如果是自检,什么系统能在小行星带运行,并持续发送信号?”卢修斯反问,问题令人不寒而栗。
没有答案。唯一确定的是,信号依然在每个第七日准时出现,微弱,固执,仿佛永恒不变的宇宙背景音,却又明确昭示着某种非自然、非人类活动的存在。这种“已知的未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知情者的心头。
与此同时,在地面上,一场更大范围、更公开的“星空辩论”正在酝酿。
寰宇议会第一次会议留下的妥协草案,并未能真正统一思想。相反,它将不同文明、不同群体对未来太空时代的巨大认知差异和利益诉求,摆上了台面。各种思潮在咸阳的使馆区、学院、甚至市井茶馆中涌动、碰撞。
一派可称为“星辰开拓派”,主要由大秦格物院激进学者、部分渴望新边疆的军事将领、以及一些富有冒险精神的盟国年轻精英组成。他们主张集中全人类资源,全力推进航天技术,尽早实现载人登月、建立近地轨道永久站、并向火星乃至更远目标进发。他们认为,只有不断拓展生存空间,获取无尽资源,才能确保人类文明的长久繁荣,并应对可能的“地外变量”。他们的口号充满激情:“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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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派则是“大地根基派”,成员包括许多经历过战乱的各国老成政治家、注重民生与经济的地方官员、以及部分哲学思想深厚的学者(如某些印度和希腊学派)。他们不反对探索,但强调必须循序渐进,脚踏实地。他们认为当前全球统一不久,百废待兴,无数人仍生活在贫困、疾病之中,应将主要资源用于改善全球民生、完善地面治理、弥合文明裂痕。过早、过快地投入深空,是舍本逐末,可能掏空文明根基,甚至因技术失控或资源分配不公引发新的冲突。他们提醒:“仰望星空时,别忘了脚下的土地是否坚实。”
还有一派较为小众但声音独特的“星辰公域派”,主要由美洲玛雅、波利尼西亚等一些拥有独特自然观与宇宙观的文明代表,以及部分理想主义学者构成。他们超越国家与民族视角,将整个宇宙视为所有智慧生命(包括可能存在的地外生命)的共同家园,主张建立超越大秦主导的、更加中立和平等的宇宙治理原则,任何开发都应以不破坏宇宙生态(如果存在的话)为前提。他们的理念带有浓厚的乌托邦色彩,但在部分年轻人中颇有市场。
这些辩论并非仅仅停留在口头上。它影响着议会拨款审议、科研项目优先级、甚至航天士的选拔舆论(有人质疑选拔是否过于注重大秦背景和军事素质,忽视了其他文明的代表性)。哈桑某次下朝回家,就对阿娜尔抱怨:“吵吵吵,整天吵!要我说,能上天就去上,上不去就老老实实待着!哪有那么多道理讲!”
阿娜尔正抱着牙牙学语的秦疆,闻言笑道:“夫君,若都像你这般想,倒简单了。可世间事,尤其关乎所有人未来的大事,本就需要多听听不同的声音。总监不是常说,兼听则明么?”
哈桑挠挠头,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就是听着烦。咱们儿子将来,可别卷进这些麻烦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