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吉兆。”
“但愿。”
八月,胤禛抵达苏州。
李煦在织造府设宴接风,席间绝口不提旧事,只谈风月。酒过三巡,李煦屏退左右,忽然跪地:
“四爷,奴才自知罪孽深重。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胤禛不动声色:“说。”
“南怀仁生前,在江南埋了七处‘地火引’。”李煦抬头,眼中满是恐惧,“他说若他身死,或事败,便有人启动机关,引爆地火——届时苏杭二州,将成一片火海。”
胤禛手中酒杯“咔”地出现裂纹:“地点?”
“奴才…不知全部。”李煦颤抖,“他只让奴才保管一份名单,说必要时交给能救江南之人。”
他递上一卷油纸。胤禛展开,上面是七个人名,七个地址——分散在苏松常镇杭嘉湖七府,有盐商、有乡绅、甚至有个致仕的知府。
“这些人手里,各有一把钥匙。”李煦解释,“七钥集齐,插入西湖雷峰塔下的机关锁,才能解除地火引。但钥匙…已被南怀仁的人盯上了。”
胤禛收好名单:“你为何现在才说?”
“因为…”李煦惨笑,“昨日,名单上第一个人——松江府的盐商周大富,全家十七口,被灭门了。尸身上留了字条:‘江南事,江南了’。四爷,他们开始清算了。”
清算。胤禛立刻明白:南怀仁死后,他手下的“统治派”残余开始清除知情人,防止秘密泄露。
“你府上现在不安全。”他起身,“立刻随我移驻行辕。还有,名单上剩下六人,你想办法暗中联络,让他们三日内到苏州见我。”
“可是…”
“没有可是。”胤禛眼神如刀,“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死,是整个江南。”
接下来的三日,胤禛如同走在刀尖。
名单上剩下的六人,有三个同意秘密来见,有两个称病不出,还有一个——杭州的致仕知府王大人,在赴约途中遇袭,重伤昏迷。
三把钥匙到了胤禛手中:分别是铜、铁、银三种材质,形制古怪,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部件。
青鸾被派去暗中保护剩下三人。第四日深夜,她带回第四把钥匙——木质的,散发着檀香,是从一位带发修行的女居士手中取得。那居士说,钥匙是南怀仁十年前所赠,说“若见天火坠地,可持此钥往雷峰塔,或可救一城生灵”。
第五日,胤禛收到两封密信。
一封来自京中粘杆处,说隆科多近日频繁接触八阿哥胤禩,似有异动。另一封没有署名,只画了幅简图:雷峰塔地宫的结构图,标注着七个钥匙孔的位置,以及一行小字:
“七钥集齐前,先死三人。若想救人,子时独往西湖断桥。”
显然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胤禛将密信烧掉,对青鸾道:“今夜子时,你带人在断桥四周埋伏。我去会会这人。”
“太险!”青鸾急道,“万一是陷阱…”
“是陷阱也得跳。”胤禛看向窗外暮色,“还剩三把钥匙,但名单上只剩两个人活着——杭州的王知府重伤,湖州的米商张老板今早被发现溺毙在自家池塘。对方在逼我现身。”
子时,西湖无月。
胤禛孤身立于断桥上,手中提着盏灯笼。湖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三更梆子响过,水面忽然泛起涟漪。一艘无篷小船从夜色中荡出,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蓑衣人。
“雍亲王好胆色。”声音嘶哑,辨不出男女,“一个人也敢来。”
“你要什么?”胤禛开门见山。
“剩下的三把钥匙。”蓑衣人道,“交出钥匙,我告诉你最后两个保管人的下落——他们还活着,但活不过天亮。”
“你先说人在哪。”
蓑衣人笑了:“四爷还是不信我。也罢…”他报出两个地址,都在杭州城内,“现在,钥匙。”
胤禛从怀中取出已得的四把钥匙:“放人,给你。”
“不够。”蓑衣人摇头,“我要七把全齐——包括你还没拿到的那三把。”
“本王手中只有四把。”
“不,你有七把。”蓑衣人忽然揭下斗笠,露出一张胤禛绝想不到的脸——
是方承志。
但又不是。眼前的少年眼神冰冷,左眼瞳孔深处,闪烁着微弱的蓝光——那是“守密会”仿生人的特征!
“你把承志怎么了?!”胤禛拔刀。